雪落乌头，白衣流水与天地的白茫茫融为一体，落雪簌簌，只有那一片鲜红格外刺眼。

可当他迈出那条街巷，余光扫过旁边的街道，空空如也，只有银白的雪路微微发凉。

他收回目光，继续在伞下踏雪。

……

而另一边。

“老师……老师！！”

白菀扶起杨轩的上半身，鲜血沾满了她掌心的纹路，冰冷的清雪融化在指尖，冷到令人发颤。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茫茫雪夜中赶来，他们金戈铁胄，将平整的雪地踏碎，迅速将白菀和冷透的尸体包围起来。

王校尉的眉眼冷漠，上前几步，沉重的皮靴将雪地踩到崩裂，缓缓蹲下身，看向这守着户部侍郎的女孩。

“你为何守着他这叛贼。”

“他是我老师，我想等京兆伊的人过来，为老师收尸。”

“哦……你说你是这叛贼的学生，那这么说，你也是叛贼了？”

冰冷生硬的语气带着几分危险威胁，像直插胸口的冰锥，硬生生插入她的胸口，让她一时无法招架。

街巷里冷冷清清，长安城的百姓们入夜休息，听到杨轩那一首首昭然若揭的诗词，早已关紧了门窗，生怕有所牵连。

“带走！”

“不行！这事隶属于京兆伊！老师的尸体你门不能带走！”

白菀红着眼睛将杨轩的尸首护在身后，眼睫湿润，早已凝结成冰晶，手染血，冻得更是通红。

王校尉冷笑一声，指尖不经意划过剑鞘，发出轻微的铁器声，“我们是金吾卫，专管长安城的大小事宜，越过京兆伊！我要管，谁能拦着！”

他抬了抬手，声音不容抗拒。

“拿下。”

一颗石子破空旋飞而来，直接打歪了一人高举的砍刀，哐啷一声，那长刀跌落在地，溅起层层飞雪！

王校尉的神情巨变，迅速判断方向，声音可怕，“谁！竟然偷袭金吾卫！”

空无一人的街巷中，一人身披黑色斗篷，与落雪的白色，形成强烈对比，像一只飘荡的幽灵从拐角处跑出来。

向着金吾卫相反的方向逃跑。

“追！快！”

王校尉一声令下，所有的金吾卫收了对白菀的包围圈，迅速集结成队，向那只黑色幽灵追赶过去。

白菀望着那黑色的斗篷，嘴唇紧皱，一颗清泪划过脸颊，止不住呜咽出声，满手的血液也无法将泪水擦去。

双膝跪坐在地，无力又恐慌。

长安城里响起金吾卫的追杀声，各家百姓将门窗封的死死的，人人惶恐不安，在这乱世中，他们的鲜血就如天上的飘雪，天一亮，就会消失不见。

白菀颤抖着双手，用自己的体温融化雪水，冷到手指红的发紫，湿了自己的衣角，一点点擦去老师脸上的血迹。

她知道，京兆伊的人一来，就再也见不到老师的尸首了。

雪水在她掌心融化的速度越来越慢，混着她的热泪，清白的衣角被鲜血染红，好像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跪在尸首面前，茫茫长安城，唯有她眼前的刺目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