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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荷

虐无泪

江砚白的剑刺穿沈清辞心口时,雪正砸得人睁不开眼,碎雪粘在她染血的鬓发上,和泪融在一起,淌过颧骨的淤青——那是昨夜沈家主逼她去求江砚白时,她不肯低头挨的打。

她撑着最后一丝气抬眼,指尖颤巍巍想去碰他的脸,却被他挥剑挑开,指腹划开一道深口,血珠滚落在雪地里,转瞬就没了温度。

“江砚白,”她咳着血,血沫糊了满唇,像被揉碎的残梅,“你说过,我及笄时,要替我绾发,要娶我的。”

江砚白的眸底凝着三尺寒冰,腕间再用力,剑刃又往她心口深刺半寸,带着淬了的寒毒,疼得她浑身痉挛:“娶你?娶一个害死我江家满门,还亲手将我推给仇人的毒妇?沈清辞,你也配提及笄?”

他忘了,十五岁上元,他替她绾的那支玉簪,被他亲手摔碎在她面前;他忘了,江家灭门那晚,是她扑在他身上替他挡了一刀,背着他在乱葬岗爬了三里地,才把他送离虎口;他更不知道,沈家主以他的性命相胁,逼她假意归顺,逼她亲手将“江家余孽”的消息递出去,逼她在他面前演尽薄情——她若不做,他活不过次日天明。

那枚被他当作罪证的玉佩,是沈家主从她带血的衣襟里扯走的,刻着的“清辞”二字,是他当年花了三月功夫雕的,曾被她贴身戴了五年。

这三年,他踏遍江湖练剑,剑刃饮过百人的血,只为回来杀她;她被困沈家牢笼,挨过鞭刑、受过毒打,日日看着那枚玉佩的仿品,在深夜里捂着心口哭,怕他死,更怕他回来,看见她这副“罪人”模样。

今日他约她在这十里长亭,她知道是死局,却还是来了,穿着他当年最喜欢的月白襦裙,哪怕裙角早已被雪泥弄脏,哪怕心口早已被寒毒啃噬。

“我没有……”沈清辞的声音轻得像缕烟,寒毒顺着血脉蔓延,视线开始模糊,可她还是想看清他的脸,想让他信她一次,“砚白,信我……最后一次……”

江砚白冷笑,抽剑时带起一串血珠,溅在他的白靴上:“我信你?不如信猪狗。”

沈清辞的身体晃了晃,倒在雪地里,月白襦裙被血浸成深褐,她最后抬眼,看见他转身的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她想喊他的名字,喉咙里却只剩血沫,指尖抠着雪地,抠出几道血痕,最后轻轻落在那片染血的雪上,没了动静。

那双曾盛满他眉眼的星子,永远闭上了。

江砚白走了几步,心口忽然揪着疼,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喘不过气。他以为是恨极了的错觉,冷笑着拂开,却不知那是她藏在衣襟里的同心结,被他的剑刺穿时,丝线缠在了剑刃上,随他走了一路,红得刺目。

三日后,他血洗沈家,沈家主临死前笑他蠢,说沈清辞为了护他,挨了三百鞭,受了蚀骨毒,日日替他求神拜佛,甚至为了换他一条生路,亲手剜了自己的一缕魂,折了十年阳寿——那枚玉佩,是她故意让沈家主拿走的,只因沈家主说,唯有让他恨她,他才会一心练剑,才会活下去。

江砚白冲进沈清辞的住处,屋内寒酸,只有一床薄被,桌上摆着半块干硬的糕饼,还有一个木盒,里面装着他当年摔碎的玉簪,被她一点点粘好,用红绳缠了又缠;还有一沓信,每一封都写着“致砚白”,却没有一封寄出,字字泣血,写着“今日又想你了”“砚白,你要好好的”“若有来生,愿你岁岁平安,只是别再遇见我了”。

最底下,是一张泛黄的纸,是她的生辰八字,旁边写着他的,是他当年偷偷写的,说要找先生合婚,说要娶她做江家主母。

雪又下了,江砚白抱着沈清辞早已冰冷的身躯,跪在雪地里,那枚同心结掉在雪上,红得像她的血。他终于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喉间咳出血来,却再也换不回那个笑着扑进他怀里,喊他“砚白哥哥”的姑娘。

他寻遍天下名医,只求能让她活过来,哪怕付出一切,可终究是晚了。他把她葬在江南的荷池边,那是他们初遇的地方,他守着那座孤坟,日日替她绾发,替她簪花,说着当年没说出口的情话,可坟里的人,再也听不见了。

他成了天下第一剑客,却永远失去了他的清辞。

寒毒入体,他活不过三十,临终前,他躺在她的坟边,手里攥着那枚粘好的玉簪,轻声说:“清辞,我来陪你了,这次,换我等你,等一辈子,好不好?”

风卷着雪,落满了孤坟,落满了他的身躯,江南的荷开了又败,再也没有人折荷送她,再也没有人,喊他一声砚白哥哥。

人间再无沈清辞,世间只剩未亡人,抱着一场迟来的真相,守着一生的悔恨,直至烬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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