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动得更厉害了,裂缝像蛛网一样往四周爬,霜面咔咔裂开细纹。强灵的头抬到最高点,三团幽火同时锁住他们,绿光映在三人脸上,冷得像是死人的眼。
谢临动了。
她咬破指尖,血珠刚冒出来就被寒气冻成红冰粒。她用拇指一抹,在桃木短杖顶端画了个符。那符一成,阴阳光流立刻缠上杖身,化作两条扭动的锁链,直扑强灵胸口的凹陷处。
黑气炸开一圈波纹,灵核被符链缠住,旋转慢了下来。就这三秒,够了。
老六蹲在地上,手快得看不清。他从工具包里抽出两枚铜齿轮,“咔”地嵌进早先布好的磁偏阵机关里,旋钮一拧,调频完成。左侧火球猛地一晃,偏离原位半尺,和中右火球的能量连线断了零点几秒。
白晓棠等的就是这个空档。
她甩手三根银针,分别钉进强灵双膝和脚踝的阴脉穴位。针尾轻颤,微弱电流顺着经络往上窜,强灵右腿一僵,动作迟滞,补位的动作卡了半拍。
齐昭一直闭着眼,耳朵里全是亡语的杂音。小孩哭、铁链响、女人喊“别开门”,乱成一团。但他还是从中扒拉出一句:“……火归心,避七寸……”
他猛地睁眼,吼出声:“谢临收手快退!”
谢临没问为什么,法术一撤,整个人往后跃了两步。几乎就在她离开原地的瞬间,强灵胸口爆开一股烈焰,擦着她的衣角冲出去,轰在后方冰墙上,炸出一片焦黑裂痕。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汗刚冒出来就结了霜。她喘了口气,没说话,只朝齐昭点了点头。
齐昭靠工兵铲站着,鼻血已经止住,但太阳穴还在突突跳。他知道子时还没过,亡语不会停。可现在不是硬扛的时候,是打配合的时候。
他盯着强灵胸口那团翻滚的黑气,低声说:“它还没完。”
话音刚落,强灵仰头一声怒吼,三团火球开始往中间聚拢,像是要合体引爆。地面霜层迅速增厚,裂缝里的红痕搏动得更快,空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老六的机关开始冒烟,齿轮卡顿了一下。他骂了句,赶紧关掉电源散热,手还在抖:“撑不住了……再这么下去机器要烧了。”
白晓棠翻针包,只剩一根银针。她捏在指间,看了眼齐昭。
齐昭闭眼,亡语乱得像暴雨砸铁皮屋顶。但他忽然听见一句清晰的:“……火不连根,击底则熄。”
他睁开眼,立刻喊:“白晓棠!最后一针,打它右脚底涌泉穴!”
白晓棠没犹豫,手腕一抖,银针飞出,直贯而入。
针尖没入的刹那,强灵右腿黑气像是漏气一样往回收缩。三团火球失去支撑,晃得厉害,聚合的过程被打断。
谢临抓住机会,把剩下那张黄符拍在掌心,真气一催,符纸燃烧,化作一道金光利刃,直劈灵核。
“啪”一声脆响,像是玻璃碎裂。
灵核炸开,黑雾翻腾哀鸣,强灵仰天怒吼,身体由实转虚,轮廓开始模糊。又一声巨响,整具躯体轰然溃散,化作一阵阴风,卷着灰烬往墓道深处刮去,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老六瘫坐在地,摘下助听器揉了揉耳朵,长舒一口气:“完事了?”
白晓棠检查针包,摇头苦笑:“一根都不剩了。”
谢临拄着桃木短杖站稳,脸色发白,呼吸有点急。她没说话,只是把左手扶在杖上,慢慢调息。
齐昭靠着工兵铲,闭眼听着耳边逐渐稀疏的亡语。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句模糊的低语,像是风吹过坟头的草——“走了。”
他睁开眼,看向墓道深处。那里黑得看不见尽头,但空气安静了,霜在融化,地上的裂缝也不再扩张。
他低头看了眼背包侧袋,三支铜签还在。
谢临缓过来一点,抬头扫视一圈,确认没有残留异象。她走到齐昭旁边,轻声问:“还能走吗?”
齐昭点头:“能。”
老六收拾好工具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这边也OK,听风仪虽然过热,但还能用。”
白晓棠把空针包塞回背包,顺手掏出一瓶水灌了一口:“接下来去哪儿?”
没人回答。
四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身体累,脑子也沉。但他们都知道,不能停。
齐昭活动了下手腕,虎口的旧疤还在隐隐发烫。他看着墓道深处,说:“往前。”
谢临点头,转身走在前面。她的步伐有点虚,但背挺得直。老六跟上,一边走一边检查设备读数。白晓棠落后半步,边走边往保温杯里倒药粉,搅了搅喝一口。
齐昭走在最后,工兵铲横在肩上,脚步稳。
墓道墙壁上的磷光苔藓重新亮起,微弱但持续。地面积水开始流动,方向一致,显然是通往某个出口。
走了大约十分钟,空气变得干燥了些,温度也回升了一点。老六的听风仪发出轻微滴声,显示前方三十米内无异常能量波动。
白晓棠突然停下,指着墙角:“你们看。”
众人顺她手指方向看去,墙缝里插着半截断裂的青铜箭头,锈迹斑斑,但刃口还泛着暗光。箭杆早已腐烂,只剩金属部分嵌在石缝里。
齐昭走过去,用铜签轻轻碰了下。箭头没动,但周围的石头发出细微的“咔”声。
他立刻抬手:“别碰,有机关。”
谢临上前一步,用手电照了照箭头周围的砖缝。她看出些门道:“这不是防御机关,是标记。”
“标记?”白晓棠凑近。
“对。”谢临指着箭头插入的角度,“这个方向,是引路用的。有人来过,而且故意留下痕迹。”
老六摸出一把小刷子,轻轻扫掉箭头旁边的灰尘,露出底下刻的一行小字,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入者……慎……”
齐昭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耳根一痒。
亡语又来了,但这次很轻,像有人贴着耳朵说了两个字——“回头”。
他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墓道静得能听见水滴声。
他皱眉,再回头时,发现谢临正看着他。
“怎么了?”她问。
“没事。”他说,“就是……好像听见点动静。”
谢临没追问,只是把手伸进风衣内袋,摸了摸剩下的符纸数量。她知道齐昭不会无缘无故回头。
四人继续往前走。
通道渐渐变宽,墙壁上的刻痕多了起来,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符号。老六拿出相机拍照存档,白晓棠则用手机记录环境温湿度变化。
齐昭走在中间,右手不自觉按了按虎口的伤疤。那地方又开始发烫,但不像之前那样疼,更像是……提醒。
他没说话。
他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但现在,他们还在一块儿。
工兵铲还在肩上,铜签还在包里,队友都在身边。
他抬头看了眼前方。
黑暗依旧,但脚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