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他靠在门框上,手指还能动,眼皮抬得起来。芙宁娜蹲在他旁边,手一直没松开。她的掌心有汗,也有血,黏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你说过一起的。”她声音很轻,但说得清楚。
林野眨了眨眼,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他喉咙里滚出几个字:“没……没反悔。”
外面雾气还在翻,但打斗声没了。深渊锁链沉下去,愚人众的人影也退得不见踪迹。这片区域安静得不像话,连风都没有。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一串,接着是一片。有人跑得急,靴子踩在碎石上咔咔响。
娜维娅冲在最前面,枪已经举起来,扫了一圈四周。她看到林野坐着,芙宁娜蹲着,两人手扣着手,都没死。
她把枪放下,吐出一口闷气:“还活着?老娘可没白炸开那条路。”
她走过来,弯腰看了看林野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左眼的暗金光弱得快看不见了。但她知道这人命硬,死不了。
“他们跑了。”娜维娅回头指了一下远处,“刚才那波人是仆人的外围部队,被我带人炸了补给点,现在撤了。暂时。”
她又看向芙宁娜:“你呢?还能站?”
芙宁娜点头:“能。”
“不是问你能不能站。”娜维娅盯着她,“是问你还去不去。”
空气一下子静了。
林野的手动了动,转头看芙宁娜。
芙宁娜也看着他。
她先开口:“我去。”
声音不大,但没抖。
“我不再是为了维持信仰演戏……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他。”她握紧林野的手,“一起改写结局。”
林野笑了。他撑着地面,肩膀用力,整个人晃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膝盖软,但他没倒。他站直了,虽然摇,但站住了。
“为了枫丹,”他说,“也为了我们。”
娜维娅看了他们两个,半天没说话。最后她哼了一声:“行吧。”
她转身挥手:“全体撤回外围警戒!让他们清净点走!”
刺玫会成员没多话,立刻后撤。有人留下一颗信号弹在地上,有人把火把插在岩缝里当标记。没人回头看,动作干脆。
等人都走了,娜维娅自己也没动。她站在离两人五步远的地方,背对着来路,面朝前方幽深的光道。
“记住。”她说,“我们在外面等你们回来喝酒。”
说完,她抬脚走了两步,又停下。
“还有。”她头也不回,“别死在最后一关前,不然我炸谁出气?”
她走了。背影很快被雾盖住。
只剩下林野和芙宁娜。
芙宁娜低头看着自己的腰间。那里挂着天平挂坠,白色的金属,边缘刻着枫丹古文。她伸手把它摘下来,拿在手里看了几秒。
然后她双手用力,往两边一掰。
咔的一声,挂坠裂成两半。金属断口不齐,边缘有点翘。她把其中一半放进林野的掌心。
“一半给你。”她说,“从此你也是正义的一部分。”
林野低头看手里的碎片。它很小,边缘有点割手。他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抬头看她,“你的命,以后归我管。”
芙宁娜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手上,压了压。
他们面前的光道还在亮。蓝色的光浮在两侧,像水纹一样流动。往前走就是试炼入口,门已经开了,里面黑,看不清多深。
林野迈出一步。
腿还是软的,但他没停。芙宁娜跟上,手伸过去,和他十指相扣。
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肩并着肩,不再是背靠背。
风吹了一下。
林野突然咳嗽。
一口血喷出来,溅在地上的碎石上。他没停步,抬脚跨过自己的血迹。
芙宁娜抓紧他的手。
“你还记得庆功宴吗?”她说,“你说要喝最贵的香槟,还要我穿裙子跳舞。”
林野喘了口气:“我说了算数。”
“那你得活着出来。”
“嗯。”
他们走到光道尽头。门前的空地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像是人为堆的。上面放着一个东西。
林野眯眼看。
是他的长枪。
刚才被他甩出去砸人,之后就没捡。现在它被人擦干净了,枪身立着,尖朝下插在石头缝里。旁边还放着一瓶气泡水,瓶身结了水珠。
芙宁娜走过去,拿起水瓶。冰的,还没开。
她笑了下。
“娜维娅。”她低声说。
林野也看到了。他没说话,走过去,把枪拔出来。重量还在,手感没变。他扛在肩上,转头看芙宁娜。
“走吗?”
她把气泡水塞进背包侧袋,点头:“走。”
他们站在门前。
门是虚的,像一层水膜。里面黑,但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动,像是呼吸。
林野抬起手,准备掀开那层膜。
芙宁娜抓住他手腕。
他回头。
她看着他,眼睛很亮:“你说的话,算数。”
“算数。”
她松手。
林野伸手,指尖碰到水膜。
哗——
光道震动。
水膜被掀开,里面涌出一股气流,吹得两人衣服往后扬。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发光。
林野迈步。
芙宁娜跟上。
他们的脚刚踏进去,身后的光道突然闪烁。
蓝色的光跳了一下。
然后恢复正常。
门没关。
外面的空地上,那瓶没喝的气泡水倒在石头边,瓶盖滚到了三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