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手指刚碰到那片碎布,地面就塌了。
裂缝从两人之间炸开,岩层像被巨斧劈过,轰然断裂。
他扑向边缘,膝盖砸在碎石上,指尖只抓到一缕风。
芙宁娜的衣角消失了,连同她的身影一起被黑暗吞没。
他抬起头。
对面很远。深渊裂口足有十米宽,底下是黑不见底的空洞,水汽往上冒,冷得刺骨。
刚才她倒下的地方已经没有光,只有几只深海龙蜥蹲在边缘,红眼盯着这边。
林野张嘴想喊,喉咙却像被烧过一样疼。他咳了一声,血丝沾在嘴角。
“芙宁娜!”
声音撞在岩壁上弹回来,听上去不像他自己。
对面动了。
一只龙蜥拖着什么往前走。他看清了,是她。她的手臂垂着,发辫散开,珍珠掉了一路,但她突然挣扎了一下,头抬起来,朝这边看。
他们的视线对上了。
林野立刻站起来,往前冲两步,却被脚下松动的石头绊住。他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才没摔下去。
“别过来!”他大吼,“别过来!快跑!”
她没跑。
她慢慢站直,一只手扶着权杖,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对着他,做了个和之前一样的手势——去。
然后她嘴唇动了。
林野读出来了。
两个字。
“快走。”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身体比意识更快,他已经往前冲了。一步、两步、三步,脚踩到裂口边沿时猛地刹住。下面是空的,跳不过去。他低头看,手里还攥着那片碎布。
“我不走!”他吼回去,“你给我听着,我不走!”
一只龙蜥突然扑上来咬她肩膀。她侧身躲开,但动作慢了一拍,裙摆被撕掉一块。她踉跄了一下,又站稳。
“林野!”这次她喊出了声,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水汽传了过来,“答应我!”
“我不答应!”
“答应我活着回来!”
他愣住了。
她的眼神不是命令,也不是伪装。是求他。
他手指抠进岩石缝里,指甲裂开也不觉得疼。
“你也是。”他终于说,“你也要活着回来。”
她点头。
下一秒,三只龙蜥同时扑上来。她挥杖格挡,却被一股大力拽住脚踝,整个人被拖向黑暗深处。最后消失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记住了。
林野站在原地,喘气。胸口闷得像压了块铁。他低头看手。碎布还在,混着血,黏在掌心。
他慢慢松开手指。
风一吹,布条飘走了。
他没去追。
他从怀里摸出那半片天平挂坠。金属冰凉,边缘有些粗糙。这是她掰断后塞给他的,说他是正义的一部分。现在它只剩一半,像他们被硬生生撕开的命运。
他把它握紧。
指腹擦过断裂处,划出一道口子。血流出来,顺着金属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没擦。
他知道现在不能回头。
也不能停。
前方通道还有蓝光。微弱,但一直亮着。那是胎海之心的方向。她让他走,他就必须走到。不然她这一搏就真的白费了。
他抬起左腿,迈出第一步。
脚落地时有点晃。他扶了下墙,继续走。脚步缓慢,却坚定异常。 呼吸还是乱的,但他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吸进去,再吐出来。
通道两侧有水痕。湿滑,反着幽光。他贴着左边走,避开中间可能存在的陷阱。每走五米就停下来听一次动静。身后没有脚步声,只有风从裂口吹过的呼啸。
他摸了下枪柄。长枪还在,元素中和器的状态灯闪着黄光,能量不足。他没管。现在不是战斗的时候。
走到第七个拐角,他停下。
前面有动静。
不是脚步,是水流声。细微,规律,像是某种循环系统在运作。他靠墙蹲下,屏住呼吸。
三秒钟后,一只龙蜥从转角探头。红眼扫视一圈,没发现他。它退回去了。
林野没动。
他知道这些家伙被控制了,背后有人操纵信号。只要他还带着锚点体质,靠近就会被识别。他不能硬闯。
他抬头看天花板。
不高。四米左右,有通风管道的痕迹。他伸手够了下,够不着。
他咬牙,跳起来抓住边缘,用力把自己拉上去。身体刚翻上去,一阵眩晕袭来。他靠在内壁上缓了两秒,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管道够一个人爬行。积了灰,但没有障碍物。他手脚并用往前挪。
爬了不到十米,下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只。他趴低,不敢出声。
三只龙蜥列队走过,步伐一致,像是在巡逻。它们经过后,他继续前进。
管道尽头是个出口。他往外看,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坡道,尽头就是蓝光源头。那里有个平台,悬浮水晶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找到落点,跳下去。脚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撑住墙才站稳。
嘴里有血腥味。
他抹了下嘴角,手背上全是血。
他没管。
他看向坡道上方。那里有一扇门,半开着,应该是入口。但他不能走那里。门边站着两只龙蜥,正对着通道。
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短短的,歪在左边。
他抬起左眼。
暗金色的光闪了一下。
还没灭,虽然弱,但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把挂坠碎片塞进衣服内袋,紧贴胸口。
然后他迈步,走向坡道下方的水域。
水没到大腿。冰冷,带着胎海特有的压力感。他脚步缓慢,却坚定异常。
水面开始泛起波纹。
他知道那些龙蜥能感知震动,但他不在乎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裂口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所有的路都被切断,只剩下这一条。
他转回头。
蓝光越来越近。
他的左眼开始痛。不是普通的痛,是像有人拿针往神经里扎。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视野模糊了一瞬,又清晰。
暗金光芒在他瞳孔深处亮起。
这一次,没有熄灭。
他抬起脚,继续走。
水花溅起的声音很小,但他知道,终点就在前面。
他把手伸进口袋,再次握住那半片挂坠。
金属已经被体温焐热。
他低声说:“一定。”
话音落下时,他踏入了平台边缘的光圈。
水忽然静止。
四周的声音全部消失。
他抬头。
悬浮水晶就在头顶三米处,缓缓旋转,内部光丝流动。
他举起手,指尖距离光晕还有半米。
这时,背后传来一声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