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终落脚在太湖畔一个叫南浔的古镇。这里舟楫往来,商贾云集,却又带着几分与世无争的闲适。她用离开京城时墨尘塞给她的、足够她衣食无忧度过余生的银钱,盘下了一处临河的小小铺面。
铺子前堂卖些寻常药材和她自己调制的膏脂香囊,后堂则辟为居所,虽简陋,却干净温馨。她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叫“阿芷”,取自一味能止痛疗伤的草药。
日子仿佛真的平静了下来。每日拂晓,她沿着青石板路去码头看渔获,挑选最新鲜的鱼虾莲藕;白日里守着铺子,看窗外乌篷船欸乃划过,听隔壁茶肆传来咿咿呀呀的评弹;傍晚关了店门,便在临河的窗下研读父母留下的医书,或是试着用新学的方子调制安神香。
她刻意避开任何与北方、与京城相关的消息,如同避开未愈的伤疤。那些血与火的记忆,被强行压入心底最深的角落,蒙上灰尘。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拿出那枚冰冷的铜钥匙,在灯下静静看着。钥匙柄部那点暗红依旧刺目,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她,那段无法真正抹去的过往。那个男人的脸,也会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带着他慵懒的笑意、冰冷的威胁、失控的痛苦,以及最后……那双复杂难辨的眼睛。
心口会泛起细微的、酸涩的疼。她便会迅速将钥匙收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捣药的铢秤或氤氲的香炉。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直到那一日。
春深时节,细雨绵绵。铺子里没什么客人,曲锦瑟正低头缝补一件旧衣,门口的风铃清脆一响。
她抬起头,习惯性地露出温婉的笑容:“客人需要些什么?”
来人是一个穿着青布长衫、作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面容普通,气质却沉稳。他没有看柜台上的药材,目光直接落在曲锦瑟脸上,微微一笑,拱手道:“可是阿芷姑娘?”
曲锦瑟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正是。客人是……”
书生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木牌,放在柜台上。木牌上刻着一株迎风摇曳的——赤星兰。
曲锦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捏着针线的手指猛地收紧,针尖刺入指尖,沁出一粒血珠也浑然不觉。
“姑娘不必惊慌。”书生语气平和,声音压得极低,“在下受人之托,给姑娘送一份‘江南风物志’,顺便……告知姑娘一些北边的趣闻。”
他将一本看似普通的书册放在柜台上,推了过来。
曲锦瑟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死死盯着那书生,又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外淅沥的雨丝和空荡的街道。
是夜煞的人?还是……别的?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地触碰到那本书册。书册很轻,里面似乎夹着东西。
“谁托的你?”她声音干涩。
书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莫测的意味:“托付之人说,姑娘看了便知。他还让在下带句话——”
他顿了顿,看着曲锦瑟骤然绷紧的脸,一字一句道:“‘东风已借,故园海棠依旧。’”
东风已借!故园海棠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