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凝视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他重重抱拳:“是!属下这就去办!并安排撤离路线!”
事情进展得出奇顺利。顺风镖局果然名不虚传,接手的过程隐秘高效,甚至没有露面,只通过特定的暗号和中间人便完成了交接。那枚承载着惊天秘密的小布包,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与此同时,墨尘也通过影卫的渠道,安排好了撤离的一切。路线、身份、接应点……天衣无缝。
离开京城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晴朗冬日。阳光刺眼,却没什么温度。
曲锦瑟再次易容,这次是一个面色蜡黄、带着些微病气的年轻村妇,跟着一个“远房表哥”(墨尘所扮)出城探亲。路引、文书一应俱全,毫无破绽。
城门口的盘查果然严密了许多,官兵拿着画像,仔细比对每一个出城的人。但当他们看到曲锦瑟那副病怏怏、仿佛风一吹就倒的模样,以及墨尘递上的、盖着某个偏远村镇官印的、毫无异常的路引时,只是随意挥了挥手便放行了。
踏出城门的那一刻,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由的味道。
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马车摇晃着,驶离了那座吞噬了她太多痛苦、挣扎、爱恨与阴谋的巨城。窗外的景色从繁华到荒凉,从巍峨的城墙变成一望无际的、覆着薄雪的枯黄原野。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或狂喜,只有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疲惫,以及疲惫深处,一丝渐渐弥漫开来的、轻盈的释然。
压在心口的巨石仿佛被挪开了。那条沉重的、染血的复仇之路,她已经走到了自己所能及的尽头。剩下的,不再是她的战场。
她交付了筹码,选择了相信(或者说,利用)那个莫测的夜煞,也将最终审判的权力,间接交还给了那个……或许还活着的男人。
奇异地,她并不担心结局。无论是江宸,还是夜煞,拿到那样线索,都绝不会放过幕后之人。那场风暴,只会比她想象的更加猛烈。
而她,终于自由了。
不是逃离,不是放弃,而是一种主动的放手和选择。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或许会找一个安静的小镇,开一间小小的药铺,用从父母那里学来的本事,平静地度过余生。或许会四处游历,看看这世间除了阴谋和杀戮之外的风景。
总之,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了。
马车颠簸,她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袖中,那枚最初的、沾染着陈血的铜钥匙安静地躺着,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真好。
她想。
千里之外,京城的风暴,终将响起。而她,只需侧耳倾听。
江南水乡的温软,像一剂药性温和的汤药,慢慢浸润着曲锦瑟紧绷的神经和满身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