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细软和必要的物品,将那几页要命的纸张贴身藏好,甚至来不及等天黑,便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再次融入了茫茫人海。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立刻离开南浔,离得越远越好。
然而,她低估了对方的速度和决心。
不过半日功夫,她尚未走出湖州地界,便发现官道上的盘查骤然严密起来,甚至贴出了带有她易容后村妇形象的模糊海捕文书!罪名是——勾结江洋大盗!
他们竟然用这种罪名来通缉她!显然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捉回去,或者……就地格杀!
曲锦瑟只能放弃官道,转而潜入更加偏僻的山野小路。风餐露宿,担惊受怕,仿佛又回到了刚逃离京城时的境地,甚至更加凶险。
对方的网,撒得又快又广。好几次,她都险些与搜捕的官兵擦肩而过,全靠机警和一点运气才勉强躲过。
心力交瘁,疲于奔命。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之际,在一处荒废的山神庙里暂避风雨时,她听到了几个路过歇脚的货郎的闲谈。
“听说了吗?京城出大事了!”
“可不是吗!都说变天了!太后娘娘突然得了重病,要去行宫静养,朝政全都交给内阁和几位老王爷了!”
“何止啊!听说林首辅也告老还乡了!还有好几个勋贵之家,一夜之间就抄家下狱了!啧啧啧,这京城的风向,真是说变就变!”
“我还听说啊……跟当年先帝爷的事儿有关……哎哟,这可不敢乱说,不敢乱说……”
货郎们压低了声音,带着敬畏和恐惧。
曲锦瑟蜷缩在神像后的阴影里,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喉咙!
太后重病?林渊倒台?勋贵抄家?牵扯先帝?
是夜煞的动作?还是……他回来了?!
他成功了?!他真的掀起了这场惊涛骇浪,将那污秽不堪的阴谋彻底撕开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巨大的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冲刷着她。她死死捂住嘴,才抑制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哽咽。
然而,货郎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浇到脚。
“……不过啊,那位一手搅动风云的江大人,听说也伤得不轻啊……”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听说他回京那天,浑身是血,被人抬进府的!之后就再没露过面,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哎,真是造化弄人……刚扳倒了最大的对头,自己却……”
轰——!
曲锦瑟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
伤得不轻……浑身是血……是死是活……
这几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剧痛。
他……他怎么了?
不是胜利了吗?不是尘埃落定了吗?
为什么会浑身是血?为什么会生死不明?!
那些强压下的、被刻意忽略的、纷乱复杂的情愫,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她所有的心防。
恨吗?怨吗?或许还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尖锐的、几乎将她撕裂的恐慌和……痛楚。
她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外面还在下着的雨和可能存在的搜捕,踉跄着冲出了山神庙。
她必须知道!必须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什么平静余生,什么远离纷争,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回京城去!
立刻!马上!
雨丝打湿了她的衣衫,冰冷刺骨,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凭借着本能,朝着北方,朝着那座她拼尽全力才逃离的巨城,发足狂奔。
心跳如擂鼓,一声声,敲击着的只有一个名字。
江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