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雨丝如同细密的针,扎在脸上,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也瞬间浇熄了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疯狂冲动。
曲锦瑟猛地停住脚步,踉跄着扶住路边一棵湿漉漉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里火烧火燎。
回京城?
去做什么?
去看他奄奄一息的模样?还是去自投罗网,成为敌人用来威胁他、折磨他的最后筹码?
刚才那一刻,听到他可能重伤垂危的消息,心脏骤然被撕裂的剧痛是如此真实,真实到她几乎忘了所有理智,只想不顾一切地冲回去。
可現在,冰冷的雨水让她清醒。
她回去,能改变什么?她不是神医,救不了他。她甚至自身难保,海捕文书贴得到处都是,京城如今必然是龙潭虎穴,就等着她这条漏网之鱼傻傻地撞回去。
她回去,除了送死,除了可能让他最后的努力付诸东流,还有什么意义?
那股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恐慌和痛楚,慢慢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无力感所取代。
她缓缓滑坐在泥泞的地上,雨水顺着发梢流淌,模糊了视线。
她恨他吗?恨的。恨他的强取豪夺,恨他的算计利用,恨他将她拖入这无底的深渊。
可为什么……听到他可能死去,心会这么痛?痛得像是要跟着一起碎裂开來。
那些冰冷的试探、那些暧昧的纠缠、那些失控的瞬间、还有他最后为她铺好的生路……一幕幕在脑中翻腾,交织成一张复杂到她无法理清的网。
她看不懂他。从来都看不懂。
但现在,她至少看懂了一件事——她不能回去。
活下去。像他最后安排的那样,活下去。像她之前决定的那样,远离纷争,活下去。
这才是对他所有布局、所有算计、甚至所有那些她无法理解的复杂情愫……最好的回应。
也是对她自己,最后的负责。
曲锦瑟用力抹去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挣扎着站起身。眼神中的慌乱和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极致痛苦后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和坚定。
她最后望了一眼北方京城的方向,那里是她所有爱恨纠葛的源头,也是她永远无法再踏足的禁区。
然后,她毅然转身,朝着相反的、未知的南方,一步步走去。
脚步沉重,却不再迷茫。
她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真正无人认识的地方。
数月后,滇南边境,一个名为“雾露寨”的偏僻苗寨里,多了一位名叫“阿檀”的汉族女子。她自称家乡遭了灾,流落至此,用随身带的银钱和一手尚可的医术,换取了寨民的接纳,在寨子边缘搭了一间小小的竹楼,住了下来。
这里山高皇帝远,语言不通,风俗迥异,几乎与外界隔绝。正是藏身的好去处。
日子仿佛真的彻底平静了。她学习苗语,跟着寨子里的阿婆学习辨识当地草药,用自己带来的药材和学来的新方子,为寨民们治些小病小痛,渐渐也赢得了些信任和尊重。
她不再刻意打听任何北方的消息,将那段血腥的过往死死封存。只是每当月圆之夜,她还是会拿出那枚铜钥匙,在月光下静静看着,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