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山寨间的云雾，缓缓流淌，悄无声息地抚平着一些伤痕，却又让另一些沉淀得更加深刻。

一年后的某个集市日，她带着些晒干的药材下山，去往离寨子最近的一个小镇赶集。

小镇热闹嘈杂，各族人群混杂，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牲畜和尘土混合的独特气味。曲锦瑟（阿檀）低着头，背着竹篓，在人群中穿梭，尽量不引人注意。

就在她在一个卖土布的老妪摊前驻足时，旁边几个明显是走南闯北的马帮汉子的闲聊声，清晰地飘入了她的耳中。

“……要说狠，还得是京城里那位爷！好家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听说太后娘娘在行宫‘静养’没多久，就‘病逝’了！啧啧……”

“何止啊！林渊那个老狐狸，说是告老还乡，结果路上就‘遭遇山匪’，全家没一个活口！还有那几个蹦跶得欢的勋贵，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家产全充了公！这手段，雷厉风行，斩草除根啊！”

“这下朝廷可真是变天喽……以后就是那位江大人一手遮天了吧？听说陛下都对他言听计从……”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不过话说回来，经此一役，怕是真没人再敢跟他叫板了……就是听说他自个儿身子好像也垮了，那次伤得太重，落下病根了，如今深居简出的，少见外人……”

曲锦瑟拿着土布的手，猛地一颤，布匹差点滑落。

太后……死了？林渊……全家灭门？勋贵……清洗？

他真的做到了……以如此酷烈彻底的方式！

而他自己……身子垮了？落下病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闷闷地疼。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付了钱，将土布塞进背篓，匆匆离开。

走到镇口人少处，她终于忍不住，假装休息，在一个茶摊角落坐下，竖起了耳朵。

果然，更多细节被那些消息灵通的马帮汉子们聊了出来。

“……都是报应！听说查出来，先帝爷当年可能就是被那毒妇和她那帮党羽给……哎哟，不能说了不能说了……”

“……那位江大人也是够能忍的，布局了多少年啊……听说最后收网的时候，那叫一个惨烈……他自己也是九死一生，心口中了一剑，差点就没救过来……”

“……如今倒是清净了，就是听说性子好像更冷更沉了，除了公务，谁也不见……哦对了，好像一直在派人找什么东西，或者说……找人？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被他惦记上了……”

找人？

曲锦瑟端着粗瓷碗的手猛地一抖，浑浊的茶水溅了出来，烫红了手背。

她慌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狂乱的心跳。

他……还在找她？

为什么？事情已经了结，大仇得报，他还找她做什么？

是觉得她还有利用价值？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那个雨夜他失控的痛苦和眼泪，那个清晨他疲惫却执意为她铺好的生路……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猛地站起身，丢下茶钱，几乎是逃离般地朝着回山寨的方向快步走去。

心跳如鼓，思绪纷乱。

回到雾露寨的竹楼，她反手闩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夕阳的余晖透过竹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赢了，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清洗了朝堂，了结了旧怨。

他……还在找她。

她该怎么办？

继续躲藏下去，在这南疆密林中度过余生？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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