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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滇南密林，雾露寨，她自以为藏得足够隐秘。

江宸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未退，却恢复了些许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孤注一掷的苍凉。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辨，沉默了片刻，才极其沙哑地开口：“……我找了你……四年三个月零七天。”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带着血丝。

阿檀的心脏猛地一抽。

“东南沿海，西北大漠，塞北草原……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所有蛛丝马迹……”他继续说着，声音低而平缓，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偏执和重量，“……后来，查到当年南浔镇……你接触过的货郎……顺藤摸瓜……大理……苗疆……”

他断断续续，说得极其艰难，却清晰地勾勒出一条漫长而绝望的寻找轨迹。

“……收到消息……说这边寨子……新来了个……医术不错的汉人女子……”他喘了口气，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我不确定……但……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亲自来看一眼……”

所以，他不是循着确切的线索而来，而是抱着渺茫的希望，一头撞进这连绵大山，最终重伤濒死，才侥幸……或者说，不幸地，找到了她。

阿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四年多……他竟然从未放弃寻找！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声音发颤，带着无法理解的情绪，“事情已经了结了！仇也报了！你已经位极人臣！为什么还要……”

“了结了？”江宸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自嘲，“是啊……仇报了……权势滔天了……然后呢？”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阿檀下意识想上前，却被他抬手止住。

他缓过气，抬眸看她，眼底翻滚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痛苦和迷茫：

“然后就是日复一日的冰冷……和无数个……你决绝离开的噩梦……”

“曲锦瑟……”他第一次，清晰地、艰难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厉害，“你以为……我布局多年，隐忍不发，最终扳倒太后肃清朝纲……为的……只是报仇和权势吗？”

阿檀怔怔地看着他，心脏狂跳，一个荒谬而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那些……固然重要……”他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但更重要的是……只有扫清所有障碍……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我才能……才能真正地……护住我想护的人……才能……有资格……求你一个答案……”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带着绝望的希冀和小心翼翼的卑微：

“当年……强娶你……困住你……是我不对……我用错了方式……我……”他哽住，似乎难以启齿，最终化为一声痛苦的叹息，“……我只是……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怎么把你留在身边……”

“我知道你恨我……怨我……我伤你太深……”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想找到你……亲口问你一句……”

他再次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脆弱和恳求，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