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阿檀的心上。

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算计深沉、强大得仿佛无所不能的江宸……竟然会哭？

就在这时，他极其艰难地、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向她。

月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那双猩红的、盛满了巨大痛苦和迷茫的眸子。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深邃和算计，只剩下一片被剧痛和某种更深沉情绪撕裂后的、赤裸裸的脆弱。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嘴唇颤抖着，吐出破碎不堪的字句：

“……为什么……找不到……”

“……每一次……都是背影……”

“……冷……好冷……”

阿檀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还在那个高烧的梦魇里？还是……这才是他深藏起来的、从不示人的真实？

看着他这副模样，所有强装的冷静、疏离、甚至怨恨，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缓缓蹲下身，没有再试图碰他，只是看着他，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很轻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哪里冷？”

江宸似乎被这个轻柔的声音唤回了一丝神智，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她脸上，看了好久好久，仿佛才认出她是谁。

他眼中的痛苦和迷茫更深，像是陷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漩涡。他猛地闭上眼，偏过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锥心刺骨的绝望：

“……心口……”

“……这里……一直很冷……”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无力地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从你……头也不回地离开那天起……就再没暖过……”

月光冰冷，将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照得清晰分明。那句低哑绝望的“从你头也不回地离开那天起……就再没暖过……”，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穿了阿檀（曲锦瑟）所有伪装的盔甲，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内里。

她僵在原地，看着他无力地垂下手，将脸重新埋入臂弯，肩膀细微地颤抖着，像一个迷失在无边寒冷中的孩子，找不到归途。

心口那片早已被刻意冰封的角落，骤然传来尖锐的刺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江宸。脆弱，绝望，甚至带着一丝……崩溃的意味。这比他以往的强势、冷酷、算计更让她无所适从，也更让她……心慌意乱。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过往，那些纠缠不清的爱恨，如同沉渣般被剧烈搅动起来。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混乱。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

她再次伸出手，这次没有触碰他，只是坚定地、平静地说：“地上凉，你伤还没好，不能久躺。我扶你起来。”

地上的人没有回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

阿檀不再犹豫，用尽力气，半扶半抱地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撑起。他很高大，即便重伤消瘦，分量依旧不轻。阿檀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汗，几乎是踉跄着将他重新扶回竹床上。

过程中，他没有任何反抗，只是闭着眼，眉头紧锁，任由她摆布，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场失控中耗尽了。

将他安顿好，盖好薄被，阿檀已是气喘吁吁。她站在床边，看着他苍白脆弱的侧脸，和那依旧紧抿着的、透出固执和痛苦的唇线，心中五味杂陈。

沉默在狭小的竹屋里蔓延，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错。

良久，阿檀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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