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嘴唇微动,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过于沉重的“机会”时——
“阿檀阿姐!姜七哥哥!”
阿花气喘吁吁、满脸兴奋地从寨子方向跑了过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封皱巴巴的、却盖着明显官印的信函!
“外面来了好多穿官服的人!好威风!说是……说是京城来的大官!要找姜七哥哥!还给了这个!”阿花将信函塞到江宸手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京城来的大官?!
阿檀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刚刚那一丝细微的动摇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她猛地看向江宸。
江宸的眉头骤然锁紧,脸上那片刻的平和与紧张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阿檀熟悉的、冰冷的锐利和深沉。他迅速拆开信函,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越看,脸色越是沉凝。周身那股不经意间收敛起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冷冽气场,再次无声地弥漫开来。
良久,他缓缓收起信函,抬眸看向阿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沉重,有无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边境突发战事。”他声音低沉,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凝重,“军情紧急,陛下……急召我回京。”
他看着她瞬间失血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地补充道:
“……我必须立刻动身。”
江宸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令如山。方才那片刻阳光下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卑微的恳求,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个属于朝堂、属于权势、属于杀伐决断的江宸,又回来了。
阿檀(曲锦瑟)坐在凳子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下,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方才因他那番话而泛起的细微波澜,尚未成型,便被这冰冷的现实砸得粉碎。
果然……怎么可能呢?
抛却一切?留在这里?做姜七?
不过是重伤虚弱时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梦罢了。梦醒了,他还是那个权倾朝野、身系江山的重臣。边境战事,陛下急召……这些才是他真正无法推卸、也绝不会推卸的责任和世界。
她看着他瞬间变得冷肃锐利的侧脸,看着他周身重新弥漫开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心中那片刚刚松动些许的冰原,再次迅速冻结,甚至比之前更加冷硬。
她缓缓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军国大事,自然耽搁不得。姜公子请便。”
一声疏离客套的“姜公子”,将他们之间那刚刚拉近的、微妙的距离,瞬间推回原点,甚至更远。
江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沉痛,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苍白的唇,将所有话语都咽了回去。
时间紧迫,容不得儿女情长,更容不得解释和挽留。
“等我。”最终,他只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沉重得像是在立下一个血誓。然后猛地转身,对早已候在远处、身着戎装面色焦急的传令官冷声道:“走!”
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她一眼,步伐迅疾而决绝,带着一队亲兵,很快便消失在了山寨蜿蜒的小路尽头,只留下马蹄踏起的淡淡烟尘。
阿檀独自坐在竹楼前,阳光依旧明媚,却再也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肩胛处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那支毒箭留下的寒意,似乎顺着血液,重新蔓延回了心里。
阿花站在一旁,有些无措地看着她,小声问:“阿檀阿姐……姜七哥哥……还会回来吗?”
阿檀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忍着眩晕和疼痛,默默走回了竹楼,关上了门。
之后的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阿檀的伤势在寨民和阿婆的照料下,慢慢好转。她依旧采药,行医,笑容温和,仿佛那个突如其来的男人和那场血腥的刺杀,都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只是她的话更少了,时常对着某个地方出神,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再也没有提起过“姜七”,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寨民们偶尔会议论起那个气势不凡、又被京城大官紧急召走的汉人男子,言语间充满了好奇和猜测,但见阿檀从不搭话,便也渐渐不再提起。
唯有阿花,有时会偷偷看着阿檀阿姐安静的侧脸,觉得她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阿姐的眼睛里,好像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
时间如水,静静流淌。边境战事的消息,偶尔会通过行脚的马帮隐约传来一些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