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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装作不知，心湖却被一次次搅动，泛起层层叠叠的、连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涟漪。

寨民们时常送来些山鸡野兔、新鲜瓜果。阿花更是天天跑来，叽叽喳喳地说着寨子里的新鲜事，看向江宸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一点点崇拜——那晚他冷静狠戾出手又果决救治阿檀的模样，显然震慑了整个寨子。

“姜七哥哥，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身手那么好！”阿花忍不住好奇地问。

江宸正低头给阿檀吹凉汤药，闻言动作顿了顿，眼睫微垂，遮住眼底神色，再抬头时，脸上是极淡的、看不出破绽的温和：“以前……走南闯北，替东家押送些货物，练过些粗浅拳脚。”

阿檀听着他面不改色地编造身份，心中滋味难言。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草药的清香和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阿檀的伤势渐渐好转，已能勉强下地走动。

这日阳光正好，她坐在竹楼门口的小凳上，看着远处苍翠的山峦发呆。江宸坐在她身旁不远处，手里削着一根木棍，似乎想给她做根拐杖。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瘦了很多，伤势也未痊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股萦绕不去的阴郁和冰冷似乎淡去了不少，眉宇间甚至透出几分罕见的平和。

忽然，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阿檀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逆光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却不再带来压迫感。

他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复杂，像是在做着某个极其艰难的决定。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郑重：

“我知道……过去种种，皆是我的错。强求、利用、伤害……罄竹难书。我说再多抱歉，都苍白无力。”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道：“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更不敢奢望你能忘却……我只想问你……”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闪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若我愿抛却京中一切权势富贵，只做一个寻常的‘姜七’，余生居于此地，捕鱼打猎，采药耕田……你可愿……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是强迫，不是算计……只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说完，便屏住了呼吸，那双总是运筹帷幄、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紧张、期待，以及一丝深藏的、害怕被拒绝的恐惧。

阳光安静地流淌着，远处传来寨民劳作的号子声。

阿檀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卑微的恳求，看着他因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唇线。

抛却一切？留在这里？做姜七？

这可能吗？那个权倾朝野、习惯了翻云覆雨的江宸，真的甘愿困于这蛮荒山林，过着平凡甚至清苦的生活？

她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各种情绪纷至沓来——震惊，怀疑，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细微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