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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泪水滚烫，砸在手背上，灼得阿檀（曲锦瑟）指尖微微一颤。那哽咽的、带着巨大震颤的声音，和他掌心下传来的、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共同构成一种过于汹涌的真实，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犹疑。

心口那块冰封了太久的坚冰，在这一刻，终于轰然碎裂，化作酸涩而温热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紧紧握着，仿佛那是溺水之人唯一的浮木。

窗外，天光彻底放亮，鸟鸣声清脆悦耳，仿佛昨夜那场血腥的刺杀只是一场噩梦。

但肩胛处传来的剧痛和依旧残留的麻痹感，还有空气中淡淡的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气味，都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找到了她。他为她而来。他在生死关头用命护住了她。

沉默在晨光中流淌，却不再紧绷，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的安宁。

良久，阿檀才极其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你的手……还在流血……”

江宸像是才从巨大的情绪震荡中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小臂，却浑不在意，只是用那双依旧泛红却亮得惊人的眸子看着她，唇角甚至极轻微地、试探性地向上弯了一下：“无妨。死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别赶我走……至少……等你伤好。”

阿檀睫羽轻颤，避开了他那过于灼热的视线，没有回答，却也没有拒绝。只是极轻地说了句：“……药在柜子第二格……白色的瓶子……”

这便是默许了。

江宸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光彩，他立刻起身，动作因急切而有些踉跄，却迅速找到了药瓶，熟练地给自己清洗、上药、包扎——显然对这种伤势早已习惯。

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仿佛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日子，一种微妙而全新的气氛笼罩着这间小小的竹楼。

阿檀伤势沉重，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半昏睡中。江宸便担起了所有照料之责。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心思难测的权臣，更像一个笨拙却无比专注的学生。他严格按照阿檀清醒时交代的方法煎药、喂药、更换敷料，动作从最初的生疏很快变得娴熟稳妥。

他甚至学着辨认了几种寨子周边常见的、用于补血益气的草药，每日清早便去采来，仔细清洗后加入汤药中。

他依旧沉默寡言，但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眸子里，却多了些显而易见的东西——担忧、专注，以及在她每一次因疼痛蹙眉时，一闪而过的、几乎称得上“心疼”的情绪。

阿檀醒着的时候，两人话也不多。有时是她交代伤势注意事项，他安静听着；有时是他低声讲述一些外面无关紧要的趣闻，她闭眼听着，不置可否。

彼此都小心地避开了那些沉重的过往和敏感的身份，如同两只受伤的野兽，在陌生的环境里，依偎着舔舐伤口，试探着靠近。

偶尔，阿檀会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额头上传来极其轻柔的、一触即分的触碰，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或是听到他坐在床边，用极低的声音，反复呢喃她的名字，仿佛那是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