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失望和愤怒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那管家察言观色，见她脸色不对，连忙躬身道：“姑娘若有任何要求，尽管吩咐。主人说了，务必让姑娘满意。车马已在寨外等候，姑娘收拾一下，随时可以启程。”

阿檀缓缓抬起头，看着那管家精明而恭顺的脸，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她拿起那叠厚厚的银票和地契，看也未看，直接塞回了那管家手中。

然后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拿起桌上那封她视若珍宝、从不离身的——母亲留下的那本手札副本（原本已妥善藏好），以及那枚沾染着陈血的铜钥匙。

她将钥匙和手札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她仅剩的、不容侵犯的底线。

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管家，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

“曲锦瑟早已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雾露寨的阿檀。”

“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他的‘府邸’，我不会去。”

“从此以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请他……不要再来了。”

说完，她不再看那管家震惊失措的脸色，转身，决绝地走回了竹楼。

“砰”的一声，竹门在她身后紧紧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视线。

也彻底隔绝了，那个她曾恨过、怨过、或许也短暂动摇过的……男人的世界。

阳光透过竹窗的缝隙，照在她微微颤抖的背上，却暖不透那颗彻底沉入冰海的心。

她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两行冰冷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竹门紧闭，将京城来的管家和那些象征着富贵与束缚的“好意”，彻底隔绝在外。阿檀（曲锦瑟）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方才强撑的决绝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空茫。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她说得那般干脆，那般冷硬。可为何心口那片冰封之下，依旧传来细密而尖锐的疼？

视线落在紧紧攥在手中的那本母亲手札副本和那枚冰冷的铜钥匙上。它们是她与过去仅剩的联系，是血海深仇的见证，也是她无法真正摆脱的烙印。

就在这一片心灰意冷的死寂中，脑海深处，却毫无预兆地翻涌出一个被刻意遗忘许久的画面——

不是那些阴谋算计，不是那些血腥厮杀，也不是他重伤濒死的脆弱或冷静告白的卑微。

而是很久以前，一个同样月光清冷的夜晚。

那时她刚被囚于江府不久，如同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困在那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里，满心只有愤恨和绝望。

那夜她又一次试图逃走，结果自然是失败，还被他毫不留情地训斥惩罚了一番。她摔碎了房里所有能摔的东西，最后筋疲力尽地蜷缩在窗边的地毯上，看着窗外被高墙分割的四角天空，只觉得人生灰暗，前路无光。

夜很深了，府中一片寂静。她鬼使神差地推开窗，想透一口气，或许……也是存了一丝渺茫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然后，她就看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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