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发出轻微的电子音,厚重的防盗门向内开启。
室内的暖光和干燥的空气与门外阴冷的雨幕形成鲜明对比。
丁程鑫站在门口,收拢的雨伞尖端还在滴滴答答地坠着水珠,在他脚边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时卿莳,以及,站在她身侧,姿态带着无形占有意味的马嘉祺。
丁程鑫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他迅速收敛了外泄的情绪,只是那双总是漾着温柔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难以掩饰的焦灼和担忧。
他身上的勃艮第红酒信息素,不再是以往那种优雅绵长的浸润,而是带着一丝紊乱的、急切的波动,像是被惊扰的陈年佳酿,失了方寸。
丁程鑫“卿莳,”
他无视了马嘉祺冰冷审视的目光,快步走进来,视线牢牢锁在时卿莳脸上
丁程鑫“你没事吧?我听说你被严浩翔带走了,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后怕,甚至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她,确认她的安好。
马嘉祺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恰好挡在了丁程鑫和时卿莳之间,欧肯特轩的威士忌气息如同无形的壁垒,沉稳而冷冽地弥漫开来,隔绝了那有些失控的红酒气息。
马嘉祺“她很好。”
马嘉祺的声音没有温度
马嘉祺“不劳丁总费心。”
丁程鑫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看向马嘉祺,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敌意
丁程鑫“嘉祺,我只是担心她。”
时卿莳“担心到需要动用加密资金渠道,和不明身份的人在火灾前通话?”
时卿莳清冷的声音从马嘉祺身后传来。
她没有起身,依旧坐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看向丁程鑫,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尖锐的质疑。
丁程鑫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和……了然。
丁程鑫“你查到了……”
他喃喃道,声音干涩。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挣扎,也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丁程鑫“是,那笔资金是我转的,那通电话也是我打的。”
他坦然地承认了,目光重新聚焦在时卿莳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诚
丁程鑫“但我不是为了害你,卿莳,恰恰相反,我是想保护你!”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红酒的信息素波动得更加剧烈
丁程鑫“我母亲,是林婉的堂妹。林婉阿姨的死,一直是我母亲心里的一根刺,她从不相信那是意外!她临终前,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件事!她让我……一定要查明真相!”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丁程鑫“我接近你,最初确实带有目的。我想从时家找到线索,想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丁程鑫“那家印刷厂,是我查到可能与当年处理林婉阿姨身后事的某个经手人有关联,我转钱过去,是想买通内部人员,拿到一些被封存的旧档案!”
他看向时卿莳,眼神恳切而灼热
丁程鑫“火灾前的电话,是我收到线报,说有人要在印刷厂纵火销毁证据!我打电话是想警告他们,想保住那些可能存在的线索!可我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他的解释如同又一记重锤,砸在时卿莳本就混乱的心绪上。保护?查案?所以,他那些看似深情的举动,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背后都藏着这样沉重而隐秘的动机?
时卿莳“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时卿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感到一种被蒙蔽的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时卿莳“为什么要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为什么要让我怀疑你?”
丁程鑫“我不敢!”
丁程鑫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
丁程鑫“卿莳,那是三十年前的旧案,牵扯到我们的父辈!牵一发而动全身!”
丁程鑫“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怎么能轻易告诉你,你的父亲可能……可能牵扯其中?我怕你会承受不住,怕你会恨我,怕……失去靠近你的机会……”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像一根羽毛,重重地搔刮在时卿莳的心尖上。
他眼底那份深藏的、无法掩饰的情愫,在此刻剥开了层层伪装,赤裸裸地呈现在她面前——那是真实的,混杂着目的,却同样炽热的感情。
马嘉祺冷眼旁观着,威士忌的气息依旧沉稳,但他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掠过的暗芒,泄露了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丁程鑫的坦白,将他自己从嫌疑人的位置上稍稍挪开,却将更复杂的情绪漩涡抛给了时卿莳。
马嘉祺“所以,你查到了什么?”
马嘉祺沉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将话题拉回了核心
马嘉祺“关于林婉的死,关于那场火灾?”
丁程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有些颓然地靠在了玄关的墙壁上。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优雅,多了几分狼狈。
丁程鑫“线索……在火灾里断了大半。”
他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挫败感
丁程鑫“但我可以肯定,张真源绝对知情,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丁程鑫“他父亲张暮年对林婉阿姨的执念,远比外人知道的更深。而且,我怀疑严浩翔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父亲严嵩,在林婉阿姨死后,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之一,他怎么可能真的置身事外?”
丁程鑫“他今天找你们,无非是想搅浑水,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到张家和时家身上!”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变得急切,看向时卿莳
丁程鑫“卿莳,你现在很危险!那个‘幽灵’,那些匿名信,都说明暗处有人盯着你,盯着时家!你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马嘉祺,未尽之语,昭然若揭。
室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丁程鑫的坦白非但没有让情况明朗,反而将信任的危机推向了更深的深渊。每个人都似乎有自己的理由,每个人都似乎背负着秘密,连“保护”都显得如此动机不纯。
时卿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信息的洪流和情感的冲击让她不堪重负。
她扶住额头,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马嘉祺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适,他不再理会丁程鑫,转身蹲在时卿莳面前,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柔和
马嘉祺“不舒服?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和维护,仿佛丁程鑫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闯入者。
丁程鑫看着这一幕,看着马嘉祺握住时卿莳的手,看着时卿莳并没有挣脱,他眼底最后一点光芒似乎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灰败和苦涩。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深深看了时卿莳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混杂着担忧、不甘、失落和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情感。
丁程鑫“你好好休息。”
他哑声说完,转身,步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公寓,轻轻带上了门。
关门声落下,公寓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交织碰撞的威士忌与红酒的气息,见证着刚才那一场没有硝烟,却足够伤人的对峙。
马嘉祺没有起身,依旧维持着蹲踞的姿势,仰头看着时卿莳疲惫而苍白的脸。
马嘉祺“现在,”
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马嘉祺“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时卿莳抬眸,对上他深邃如海的眼眸。
马嘉祺“相信我。”
他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马嘉祺“然后,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