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丝粥熬得软糯鲜香,温热妥帖地滑过喉咙,安抚了空置一夜的胃,也似乎驱散了些许盘踞在心头的寒意。时卿莳小口吃着,能感觉到马嘉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并不紧迫,却存在感十足,像阳光下沉稳的山峦投下的影子。
她没有追问要去见谁,只是安静地吃完,接过他递来的温水漱口,然后下床。身体虽然依旧有些虚软,但精神却因那一夜难得的安眠而清明了许多。
马嘉祺等她收拾妥当,从衣帽间里拿出一件崭新的女士羊绒大衣,颜色是温柔的燕麦色,剪裁优雅。
马嘉祺“早上让人送来的,”
他语气平淡,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马嘉祺“外面凉。”
时卿莳接过穿上,尺寸意外地合身,柔软的面料包裹住身体,带着清新的气息,没有其他人的味道。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总是这样,行动先于言语,将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让人无从拒绝。
车子再次驶入城市街道,雨后的空气清新冷冽,阳光穿透云层,在湿润的街道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马嘉祺没有开往任何繁华的商业区或熟悉的世家宅邸,而是朝着城北的老城区方向驶去。
越往北,建筑越是低矮陈旧,充满了岁月的痕迹,与南城摩登的天际线形成鲜明对比。
最终,车子在一片即将拆迁、显得格外寂静破败的胡同口停下。
马嘉祺“在这里等我。”
马嘉祺解开车锁,自己先下了车。他走到胡同口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流动小摊前,跟那位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奶奶说了几句话,然后买了两份煎饼果子,又额外付了一些钱。
时卿莳透过车窗,看着他将其中一份递给老奶奶,又低声询问着什么。老奶奶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又警惕地瞄了一眼车子的方向,最终还是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胡同深处某个方向。
马嘉祺点点头,道了谢,转身回到车边,拉开车门。
马嘉祺“走吧,人在里面。”
胡同很窄,两侧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青石板路面湿滑,残留着雨水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老城区特有的、混杂着煤烟、旧木头和食物气味的复杂味道。
这里与马嘉祺身上那精英、冷硬的气质格格不入,但他走在其间,步伐却异常沉稳,仿佛对这里并不陌生。
他带着她七拐八绕,最终在一扇毫不起眼、漆皮剥落的朱红色木门前停下。
门楣低矮,需要微微低头才能进入。
马嘉祺抬手,在那锈迹斑斑的铜环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里面寂静了片刻,然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的老妇人的脸。
她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背有些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布衣,目光先是在马嘉祺脸上停留一瞬,带着一种审视,然后越过他,落在了时卿莳身上。
那目光,像是穿透了数十年的时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悲悯。
配角“来了。”
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如同被砂纸磨过。她拉开房门,让出通道
配角“进来吧。”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异常整洁干净。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草药香和旧书籍的味道。
老妇人示意他们在堂屋那张老旧的红木方桌旁坐下,自己则慢悠悠地去角落的炭炉上提来一个陶制水壶,给他们倒了兩杯温热的白开水。
马嘉祺“林姨。”
马嘉祺开口,语气是时卿莳从未听过的,带着一种近乎尊敬的平和。
被称作林姨的老妇人坐在他们对面的矮凳上,浑浊却清亮的目光再次落在时卿莳脸上,细细地打量着,仿佛要在她脸上找出某个熟悉的影子。
林姨“像,真像……”
林姨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感慨
林姨“眼睛像你妈妈,鼻子和嘴巴,像瀚城……”
时卿莳的心猛地一跳。瀚城……她的父亲,时瀚城!这位林姨,认识她的父母?!
时卿莳“林姨是……”
时卿莳忍不住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紧。
林姨“我是林婉的姐姐。”
林姨直接给出了答案,像一块巨石,轰然砸入时卿莳的心湖。
林婉的姐姐!那个坠楼身亡的林婉!
时卿莳瞬间坐直了身体,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马嘉祺放在桌下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紧握的拳头,温热干燥的掌心传递过一股稳定的力量。
林姨将他们的细微动作看在眼里,眼神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才缓缓道
林姨“婉婉走后,我就离开了那个是非圈,躲到了这里,一躲,就是三十年。”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那平静之下,是岁月也无法完全磨平的伤痛。
林姨“外面那些人,丁家的小子,张家的小子,还有严家那个狼崽子,他们都在查,都在猜。”
林姨冷笑一声,那笑声干涩而苍凉
林姨“他们能查到什么?不过是些皮毛,被人故意放出来的烟雾!”
她看向时卿莳,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和直接
林姨“丫头,你听好了。婉婉不是自杀,也不是被时瀚城或者张暮年推下去的。”
时卿莳的呼吸屏住了,心脏狂跳,等待着那个尘封了三十年的答案。
林姨“她是被灭口的。”
林姨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堂屋里
林姨“因为她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足以动摇八大家族根基的秘密。”
灭口?!动摇八大家族根基的秘密?!
时卿莳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马嘉祺覆在她手背上的力道也微微收紧,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时卿莳“什么秘密?”
时卿莳的声音带着颤音。
林姨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脸上浮现出痛苦和恐惧交织的神情。
林姨“那是一个……关于‘源头’的秘密。”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本能的恐惧
林姨“八大家族的崛起,并非偶然。我们的祖辈,曾经共同守护着一个……或者说,借助了一个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那东西,赋予了他们超越常人的能力、财富和地位,也就是你们现在所谓的……顶级信息素的源头。”
时卿莳和马嘉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信息素的源头?不是天生的?而是……借助了外力?!
林姨“那东西,需要代价。”
林姨的声音颤抖起来
林姨“巨大的代价。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献祭。最初是外族人,后来……后来变成了家族内部不受宠的、或者知道了秘密的人……”
献祭?!时卿莳感到一阵恶寒从脊椎升起。
林姨“婉婉她……她不小心听到了严嵩和张暮年,在密谋下一次的献祭人选……他们选中了一个旁支的孩子……”
林姨的声音哽咽了,老泪纵横
林姨“婉婉她心地善良,她想去告发,想去救那个孩子……然后,她就……”
后面的话,无需再说。灭口,是为了守住这个血腥而恐怖的秘密!
林姨“所以,严浩翔的父亲,张真源的父亲,他们才是……”
时卿莳的声音艰涩,几乎无法成言。
林姨“他们是执行者,也是既得利益者。”
林姨抹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林姨“时瀚城……他或许不知道全部,但他肯定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他后来极力反对某些事情,逐渐被边缘化。”
林姨“而丁程鑫的母亲,我的堂妹,她是因为怀疑婉婉的死因,触及到了边缘,才被丁家强行送走,郁郁而终。”
真相,竟然如此黑暗和残酷!父辈的恩怨,八大家族的荣耀,竟然建立在如此血腥和违背人伦的基石之上!
马嘉祺“那……那个‘东西’……现在在哪里?”
马嘉祺沉声问道,这是他进入这里后第一次主动提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震惊和冷厉。
林姨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林姨“我不知道。婉婉死后,我就躲了起来。那之后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但我能感觉到,它还在……那个需要‘献祭’的循环,恐怕……从未停止。”
她猛地抓住时卿莳的手,枯瘦的手指冰凉而用力
林姨“丫头,你听着!你分化成了顶O,‘月下缪斯’……这太特殊了!我怀疑,你很可能就是他们下一个……”
她的话没能说完。
堂屋那扇单薄的木窗,突然“砰”地一声巨响,玻璃碎裂!一道寒光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射坐在对面的林姨!
马嘉祺“小心!”
马嘉祺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窗户破裂的瞬间,他猛地将时卿莳往自己怀里一拽,同时另一只手抄起桌上的陶制水壶,狠狠砸向那道寒光!
“哐啷!”
水壶与某种金属物体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碎片四溅。
一支小巧却闪着幽蓝寒光的弩箭,被水壶挡偏了方向,“夺”地一声,深深钉入了他们身后的墙壁上,箭尾兀自颤抖不已。
灭口!有人要杀林姨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