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通勤车 第三章：记忆碎片

李晗的失忆，让专案组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杜城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整日眉头紧锁。

沈翊则更加沉默，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对着那两张来自永昌化工厂的模糊照片，以及黑松岭地区的详细地图，苦苦思索。

帮助李晗恢复记忆成为了当务之急。分局请来了市里最好的心理医生和神经科专家，对李晗进行了一系列的催眠和记忆唤醒治疗。然而，效果甚微。

那四个小时的记忆仿佛被彻底抹去，催眠只能唤起一些极其模糊、支离破碎的画面片段：闪烁的灯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一种冰冷的压抑感……但这些信息太过抽象，无法形成有效线索。

“记忆被干扰得太厉害了，像是受到了强烈的神经抑制或某种定向记忆清除技术的影响。”专家无奈地表示，“常规手段很难恢复。”

李晗本人虽然沮丧，但没有放弃。她凭借惊人的毅力，开始反复回忆失忆前最后的感知和失忆后醒来时的第一感觉，并详细记录下任何可能相关的梦境碎片。

“我醒来的时候，”李晗努力回忆着，“除了茫然，还有一种……很淡的、类似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残留在鼻腔里。还有，耳朵里好像还有一点点那种高频电流声的余音。”

消毒水？机油？高频电流声？这些细节与永昌化工厂的环境特征隐隐吻合。

与此同时，沈翊在地图上的推演有了重大发现。他注意到，黑松岭地区有一条早已废弃的战备防空隧道，入口极其隐蔽，且隧道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其位置和规模，理论上完全可以容纳一辆大型客车进行隐蔽！而这条隧道的另一个出口，恰好连接着一条荒废的旧公路，那条旧公路的延伸方向，正指向永昌化工厂所在的工业区！

“通勤车可能没有消失在山路，而是驶入了这条废弃隧道！”沈翊将自己的发现展示给杜城，“隧道内部可以屏蔽信号，四个小时足够车辆通过隧道抵达永昌化工厂，完成某种活动后，再原路返回，从另一个出口驶上省道S107！”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杜城精神大振，立刻下令：“蒋峰，老闫！立刻组织精干力量，秘密勘察那条废弃防空隧道！注意安全，发现任何线索立即报告！”

勘察小组携带专业设备进入隧道。隧道内阴暗潮湿，布满碎石，但确实有车辆近期通行的新鲜轮胎痕迹！顺着痕迹深入，在隧道中段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地下大厅内，勘察人员有了惊人发现：大厅地面有清晰的、与通勤班车轮胎印吻合的停车痕迹，旁边散落着一些空的注射器针剂瓶和电极贴片的背胶！

“这里就是实施记忆干扰的现场！”老闫激动地汇报。

物证被小心收集送回分局。何溶月对针剂瓶内残留的微量液体进行化验，发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仍处于实验阶段的神经抑制剂成分，这种药剂能导致人短暂失忆且难以恢复。电极贴片则证实了某种电磁干扰或神经调制设备的存在。

对手不仅拥有高超的反侦察能力，更掌握了前沿的神经科学和电子技术！

“永昌化工厂……”杜城看着物证和沈翊的地图，眼神锐利，“一切的终点都在那里。他们每月15号，利用通勤车做掩护，将乘客带入隧道实施失忆操作，然后前往永昌化工厂进行不为人知的活动！”

必须对永昌化工厂进行突击搜查！但鉴于对手的狡猾和可能拥有的危险技术，行动必须万分小心。

杜城制定了周密的计划：由他亲自带队，趁夜秘密潜入永昌化工厂，进行侦查取证，如有必要，再实施抓捕。沈翊本应留在指挥中心，但他提出了一个让杜城意想不到的请求。

“杜城，这次行动，我必须参加。”沈翊的语气异常坚定。

“不行！”杜城断然拒绝，“太危险了！你的专长是侧写和分析，不是一线突击！”

“正因为我的专长是分析，我才必须去。”沈翊直视着杜城，目光如炬，“永昌化工厂内部结构复杂，凶手选择那里必然有深意。只有亲临现场，感受环境，捕捉那些仪器无法记录的细节和‘气息’，我才能画出最接近真相的画像，理解凶手的动机和模式。李晗已经付出了代价，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杜城看着沈翊毫无退缩之意的眼神，深知他一旦决定，便难以改变。而且，沈翊的话不无道理。凶手的作案手段充满心理暗示和仪式感，或许真的需要沈翊这种独特的洞察力才能破解。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考虑到沈翊曾接受过基本的自卫训练，且行动以侦查为主，杜城最终艰难地同意了：“……好吧。但你必须紧跟在我身边，绝对服从命令！蒋峰，你负责贴身保护沈翊！”

“明白！”蒋峰郑重应下。

深夜，乌云遮月。一支精干的突击小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废弃的永昌化工厂。厂区内一片死寂，残破的建筑在夜色中如同巨大的怪物骨架，空气中弥漫着化学药剂残留的刺鼻气味和铁锈的腥味。

根据地图和照片线索，小队直奔厂区深处那座最大的、曾经发生泄漏事故的主车间。车间大门虚掩，里面漆黑一片。杜城打出手势，队员们鱼贯而入，战术手电的光柱在空旷的车间内扫过。

车间内部布满废弃的反应釜、管道和操作台，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杂物。沈翊一进入车间，就感到一种强烈的压抑感。他放慢脚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手中的强光手电仔细扫过墙壁、地面和设备。

突然，他在一处锈蚀的管道后面，发现了一小片不同于工厂常见油污的、略带粘稠的暗红色痕迹。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沾了一点，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

“杜城，你看这个。”沈翊低声道。

杜城和何溶月立刻过来查看。何溶月取样后，脸色微变：“这……不像是工业油污，更像是……干涸的血迹，但成分很复杂。”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老闫突然发出一声低呼：“杜队！这里有情况！”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只见在车间最深处的一个隐蔽角落里，地面有明显近期被清理过的痕迹，但旁边一个废弃的铁柜后面，赫然藏着一个小型发电机和一套连接着复杂线路、带有显示屏和电极头的便携式设备！设备的样式，与在隧道中发现电极贴片高度吻合！

“就是这东西让人失忆的！”蒋峰低声道。

然而，除了这些，车间内再没有发现其他人员活动的迹象。对手似乎已经提前撤离了。

“看来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杜城面色凝重，“搜查整个厂区！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小队分散开来，进行更细致的搜查。沈翊独自沿着一条布满管道的走廊缓缓前行，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隐藏着更深的秘密。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里面似乎是一个旧实验室。

他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实验室里堆满了废弃的玻璃器皿和仪器。他的目光扫过实验台，突然定格在台面一角——那里，用某种荧光涂料，画着一个极其细微、却让他心脏骤停的符号：一个圆圈，内部有一个十字交叉的刻痕！

这个符号……与之前“暴怒的弹孔”案中，那个以“七宗罪”名义审判杀人的组织留下的标记，一模一样！

沈翊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难道这起诡异的集体失忆案，也与那个神秘的犯罪组织有关？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那个符号时，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一道黑影正从阴暗的角落悄无声息地逼近。一根冰冷的针管，猛地刺入了他的脖颈！

沈翊只感到一阵剧痛和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随即天旋地转，视线迅速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仿佛听到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终于等到你了，画像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