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令指尖微微一颤，但面上神色却没什么异常：

“只是最近没有什么事可做，炼药研究研究”。白令的语气轻松，像只是说日常而已。但千玉心里清楚，他平日里有闲工夫，肯定不会去干巴巴的抱着书卷，跟个老古董一样研究的。喝喝酒、赏赏花才是他的爱好。

千玉轻轻笑了笑，没有戳破，目光又从他身上移到了上古残卷上。上古残卷的文字都是用灵力覆印所致，因此才能留存千百万年而不腐。但是，它也有一定保存的期限。若是得到之人不好好爱护，就算灵力的效果再好，也很快边消散殆尽。

“你有什么打算吗？”。白令眸光澄澈，倒映出千玉淡淡笑意的样子。像是要刻在骨髓、融在骨血里。窗外，琉光逐渐成了黯色，形成的束影都浅了许多。

千玉看向桌上被余光圈住的翎羽，垂着眸，瞳光深沉了几分：

“我想，再去霜山一趟”。白令瞳孔微微一缩，眸光剧烈震颤了一番，连同那犹如镜花水月一般的倒影都散了个通透：

“阿玉，霜山虽然现今在上仙境管理下好上了许多，但并没有彻底清除冥的，你应当清楚”。白令的语气带上了急切，连带着抵在残卷上，手背青筋分明，骨节个个傲然耸立。

千玉抬眸，对上了那一抹一闪而过的担忧焦急之色，语气温润，君子端方：

“白令，可那是我与重翎第一次仙门令完成的地方。想必，会有一些线索”。霜山，阴气重，从外到内，都是可以渗入骨骼的寒冷。时而还会有云雾缭绕山头，半遮半掩，进去，有可能连路都找不到。

白令抿抿唇，没再多发一言。坐到了他的对面，犹如棋局博弈，一子定胜负：

“阿玉，那里雾障太重，你一个人去，太过危险”。白令闭了闭眼，整理好了情绪。他今日倒没有束发，一头银白倾泻而下，遮了半数暗光。白令将发带缠绕在指尖，像是在单纯把玩，又带了点细细琢磨的意味，叫人把握不透。

外面流光一点点失尽色彩，但又会迎来清冷的乳白月华笼罩而下。四季轮转，周而复始。

“白令，我也算是风中残烛，死不足惜。若再带上其余之人，只是连累，别无大用”。千玉自顾自一行行摩挲过残卷的灵文印记。温热的触感传来，是灵力所带有的灼热温度。但同时，也是掌中余温融汇其中，方能感受到的更强烈。

白令的心猛然一颤。指缝间，一点点将发带捏的更紧，细密冷汗近乎要将它浸湿：

“阿玉，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在此之前，要为长远考虑”。白令语气加重，都没有注意到指间已经出现被发带所勒出的红痕。

千玉抬眸向外看了一眼，目光随后又泰然自若移回来：

“我知道，上古凤族，或可为一用”。凤族，实力强大，是上古时期就存在于世间的神兽。但因为自身实力太过，引人觊觎，所以过去曾出现几大门派合力去围困一只凤凰。

但凤凰并没有他们想象中好对付，实力强，自然为人者所忌惮。并且，它们的本命翎羽可以在关键时刻护住它们性命。所以，最大程度，只是受了重伤。若是想要凤凰完全消失，几乎是很难的。

除非…几大化神期高手一同出手。但当时要一同找来几位化神期高手，概率是百分之百中的一万分之一。还有一个点，就是很多化神期高手年纪已长，相对于那些还有血性、想提升实力的年轻一代修道者，处于一个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的状态。要么隐居、要么避世，很少现身。

两个对坐的人，一时之间无话。沉默了好久，白令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恢复往常一贯的调侃模样：

“不过阿玉，这件事办起来，难度比较小。凤凰被尊称人界圣兽，但掌权者一心想让凤族为自己所用。可凤族长老及领导人都知道上仙境背地里的勾当，不愿入伙。所以至今被除去神界之命，立身于妖界。是妖界第一大族。”。白令眉眼含笑，似乎说到这件事，还是很能令他开心的。

千玉轻轻颔首：

“我知道，重翎之前，归墟之战现过真身，应与凤族有些血缘”。其实这话不说，结果也自是明显。不是所有鸟类妖兽都有自己的本命翎羽，凤族不一样，出身便自带着。随着年龄增长，实力前后大有不同，翎羽所能保护的范围也就越大、效果也就越强。

白令细长的手支着脸侧一旁，将锋利的下颌绷的更紧了些：

“现今，世间所存凤凰分两类。一类青羽，一类炽羽”。白令将桌上的残卷收了起来，用灵力将它放置在合理种类古书之中。上面还有残留的灵流气息萦绕着。

……

瑾儿一个人在内室等了许久，药都逐渐从烫过渡到凉了，外面两人的交谈声还没停止。瑾儿抱着胳膊，鼓起了脸，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一个人小声自言自语：

“哼，主子一碰到他，就跟换了个人一样。”瑾儿自顾自念叨着，时不时还撇了撇嘴。她已经在这里定定等了两个时辰了！

—室外。白令忽然想起什么，歉意的一笑，随后起身，衣摆飘飘：

“我去内室看看她，很快便回来”。白令快步朝内室走去，银白青丝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就当瑾儿感觉自己已经要失去所有耐心、马上就要把轻柔的帘帐掀起一角就要冲出去时，一袭白衣的人影款款而来。瑾儿一腔的愤愤不平霎时全咽了回去：

“主…主子？”。瑾儿怀疑自己等的眼花了，直到听见那依旧耐心平和的语气，她才觉得她没有在做梦：

“抱歉，让瑾儿等久了”。被这样的语气一回，再打的过错，瑾儿都气不起来了。瑾儿看着白令那双笑的温和的狐狸眼，心跳砰砰的，没有停过：

“没…没关系，就是药凉了…”。瑾儿只觉得自己刚刚准备好的措辞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脸的磕巴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发烫。

白令蹲下身，和身体已经不知作何反应的瑾儿平视，随后轻轻一笑：

“麻烦瑾儿了…可能一会儿还要让你去一趟小厨房”。白令眼眸笑得弯了起来，扬起一个上挑的弧度。

瑾儿这会儿反应过来了，声音都变大了：

“您要留他在这里用膳？！”。白令点了点头，看着瑾儿杏眼里的震惊，微凉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瑾儿最乖了，相信一定会照做的”。白令的语气带着点说不出来的调调，像是在冲她撒娇。瑾儿觉得自己眼中都有迷糊的漩涡了，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见瑾儿答应，白令笑意更甚，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便离开了。

瑾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想起刚才的事，她忍不住捂上自己两边脸侧：

“我…是不是被诓了啊？！”。瑾儿一脸懵逼，内心喊成了尖叫鸡。但还是一脸忍气吞声的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