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雪阁里炭火正旺,驱散了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凛冽寒气。
我把徐然安置在西厢,回了自己从小住惯的房间。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沉稳有力,一听就知道是大爹。
“冬儿,睡下了吗?”大爹浑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还没,大爹,您进来吧。”
门被推开,大爹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门口。他走进来,随手将门关上,在桌边的太师椅上坐下,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
“赶了这么久的路,累了吧?”他先问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疼爱。
“不累,大爹。见到您和二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在他对面的绣墩上坐下,乖巧地回答,心里却莫名有些忐忑。
果然,简单的寒暄过后,大爹话锋一转,浓眉微微蹙起:“冬儿啊,跟大爹说说,上次跟你一块儿回来的那个小子,霍雨浩,这次怎么没见着人影?”
雨浩……这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那些或甜蜜或酸涩的记忆,她已经许久不曾想起。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大爹探究的目光。“我们……分开了。”
“分开了?!”大爹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桌上的茶盏都微微一动。他“腾”地一下站起身,原本温和的脸上瞬间布满怒容,虬结的肌肉绷紧,属于极限斗罗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是不是那混账小子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告诉大爹!大爹这就去史莱克把他拎过来,砸断他的腿给你出气!”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喷薄着怒。
我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心头却涌起一阵暖流。这就是我的大爹,永远毫无条件地护着我。
我赶紧抬头,连连摆手:“不是的,大爹,您别激动!他没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大爹的怒火稍歇,但眉头依旧紧锁,狐疑地看着我:“那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分开?那小子天赋不错,人也还算踏实,对你更是没得说,上次来宗门,我看得出来他是真把你放在心上的。”
放在心上吗?或许吧。
只是他对我的感情,或许不是我想要的那样纯粹,那样……唯一罢了。
既然本就不纯粹,不唯一,又哪来什么对得起、对不起呢?分开,对彼此都好。
“大爹,”我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感情的事,说不清的。”
大爹看着我,沉默了。
他重新坐了下来,厚重的手掌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轻,带着无声的安慰。
他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唉,你们年轻人的事……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只要我的冬儿没受委屈,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大爹的包容和理解,像暖流一样包裹住我。
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了今天,转到了那个无法忽视的人身上。
“那……今天跟你一块儿回来的那个年轻人,徐然,”大爹的语调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如同探照灯一般,“他跟你,是什么关系?真的只是……朋友?”
徐然的名字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我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几乎是同时,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他强势的怀抱,夜间耳畔灼热的呼吸,烟花下那个令人心跳骤停的吻,还有那无处不在、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这些……这些怎么可能告诉疼爱我的大爹?难道说“他是个把我打晕强行带走,囚禁了大半年的混蛋”?还是说“我们夜夜同榻而眠,关系暧昧不清”?
我的目光游移着,不敢与他对视,我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明显的心虚:“嗯……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大爹显然不信,他沉吟片刻,粗犷的脸上露出罕见的凝重,“冬儿,大爹这么些年,见过的人形形色色。这个徐然……绝非等闲。他身上有股味儿,不是魂力的强弱,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久居人上、翻云覆雨的味道。大爹我看着他,心里头竟然……隐隐有些忌惮。”
“忌惮?!”我猛地转回头,震惊地看着大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的大爹,昊天宗的擎天巨柱之一,实力深不可测,跺跺脚大陆都要震三震的人物,竟然会对徐然——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产生“忌惮”之心?这怎么可能?
“嗯,忌惮。”大爹肯定地点了点头,目光沉凝,“虽然他看起来确实是普通的封号斗罗,但他整个人给我的感觉深不可测,心思如海。”
大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脸上,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今天在宗门外面,他礼数周到,言行得体,挑不出半点错处。可他的眼睛从始至终,就没怎么离开过你。那眼神里的东西,可绝不是看一个‘普通朋友’该有的。”
我的心跳骤然失了节奏,咚咚咚地撞着胸腔,脸颊更是烫得厉害,连脖颈都有些泛红。
“冬儿,”大爹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你跟大爹说实话,你对他……是不是也不太一样?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你怎么会带他来昊天宗。”
“大爹!您……您别乱说!”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羞恼和慌乱,下意识地反驳。
当然不是普通朋友!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失衡的、强迫的、纠缠不清的关系。
可是,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会和大爹说?
大爹看着我骤然绯红的脸颊、闪烁的眼神和微微急促的呼吸,没有再继续逼问。
他了然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关切,他伸出宽厚温暖的大手,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发顶,带着安抚的力道。
“好了,大爹不多问了。你如今也长大了,心里有自己的主意。”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慈爱而温和,“只是,那个徐然,身份背景绝不简单,心思也绝非寻常年轻人可比。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凡事多留个心眼。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昊天宗永远是你的后盾,大爹二爹永远站在你这边。”
“嗯!我知道,大爹!”我用力地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快去歇着吧,什么都别想了。”大爹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稳重的影子,“明日你该要吸收魂环,你得养足精神。”
“好,大爹您也早点休息。”
送走大爹,关上房门,我才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