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车门前,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热。
是恐惧。
那辆大巴,锈迹斑斑的侧身像一张咧开的嘴,轮胎瘪得如同被抽干了灵魂的尸体。它停在站台边,像是随时会散架。可车上的人却一个个谈笑风生,拎着保温杯的老头在打牌,穿花衬衫的大妈嗑着瓜子,还有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用手机看股市K线图,嘴角上扬,仿佛明天就能财务自由。
没人理我。
我说:“这车要出事。”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车厢里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哄笑。
“哟,算命先生来了?”后排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叼着烟,斜眼看着我,“你是不是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我没动。
我又说了一遍:“三分钟后,这辆车会在桥上翻下高架。司机左脚有旧伤,踩刹车会延迟0.7秒。油管老化,撞击后漏油起火。九个人活不了。”
死寂。
接着是更响的笑声。
“哎哟喂,这小伙子怕是小说看多了吧?”大妈拍腿,“还预测未来呢?那你预测一下我今晚打麻将能赢多少?”
我盯着她。
“你会死在第三节车厢中部。火焰最先吞噬你的座位。”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冷笑:“神经病,赶紧下车别耽误我们发车。”
我没有动。
我知道他们会死。
因为我已经经历过十次。
每一次,我都警告。
每一次,他们都嘲笑。
每一次,车都准时在桥中央失控,撞断护栏,翻滚着坠入河面。火光冲天,尖叫声撕裂夜空。我在水中醒来,湿漉漉地爬回岸边,回到原点——时间倒流,一切重来。
第十一次,我还是站在车门前。
这一次,我换了说法。
“我不是预言。我是亲历者。”
皮夹克男站起来,朝我走来。
他比我高一头,肌肉结实,右臂纹着一条盘龙。
“你说谁是死人?”他一把揪住我衣领,“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提前上路?”
我没有反抗。
我只是看着他。
“你叫赵振彪。37岁,货运司机,前科两次酒驾。你女儿今年读初二,在城西中学。她不知道你在外头养女人。”
他的手抖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在第三次循环时试图抢方向盘。结果被玻璃割断颈动脉,血喷了前排老太太一脸。”
他猛地松手,踉跄后退。
全车人都安静了。
金丝眼镜男皱眉:“荒谬。这种话也能编出来?”
我说:“你可以不信。”
然后我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
画面晃动,却是清晰的车祸现场:大巴翻滚、火焰腾起、人们尖叫逃生。镜头最后对准了我自己——满脸血污,对着镜头低语:“第十二次,我会让他们下车。”
车厢里鸦雀无声。
瓜子掉在地上都没人弯腰捡。
“这是……什么?”大妈声音发颤。
“未来的录像。”我说,“我录下了每一次死亡。”
赵振彪脸色发白:“你他妈到底是谁?”
“我是唯一活着回来的人。”
我说完,走向驾驶室。
司机是个瘦小老头,姓陈,左腿微跛——正如我所说。
我拉开门:“请下车。现在。”
他摇头:“胡闹!公司规定不能无故停运。”
我盯着他:“你妻子去年因癌症去世。你每月十五号去墓园扫墓,带一束白菊。你孙子五岁,最怕打雷。”
他瞳孔骤缩。
“你怎么……”
“因为你没踩住刹车,他会变成孤儿。”
我关上门,转身面对全车人。
“你们可以选择留下。”
“也可以选择相信一个死过十次的人。”
没人动。
没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站台,卷起几张废纸。
三分钟到了。
发车铃响。
引擎启动。
车缓缓驶出站台。
我闭上眼。
等待命运再次重演。
.
我睁开眼。
还是那个站台。
还是那辆破旧大巴。
还是他们。
第十二次。
.
我忽然笑了。
原来警告没用。
原来证据也没用。
原来人类的傲慢,比死亡更顽固。
.
这一次,我不再劝了。
.
这一次,我要让你们求着下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