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菜缸》
院角的青石腌菜缸总浸着半缸盐水,芥菜在缸里舒展着叶片,水面浮着层白花花的盐霜,像落了场没化的雪。王奶奶的竹匾总摆在缸边,晒着切好的萝卜干,风过时,咸香能飘到巷口的石板路。
扎红头绳的小姑娘每天挎着竹篮来,总盯着缸里的芥菜。“奶奶,啥时候能吃酸菜呀?”她的辫子扫过竹匾,萝卜干簌簌往下掉,王奶奶就捏块最干的递过去:“等霜降了就腌好,给你留坛最酸的。”
今早腌菜缸上盖着块新石板,旁边放着个小花布包,里面是枚玻璃弹珠——是小姑娘上周落下的。那天她蹲在缸边数盐粒,弹珠滚进芥菜堆里,哭着说“要等酸菜出来才拿走”。王奶奶掀开石板,看见水面漂着片红头绳,想起姑娘娘说的,孩子要去城里治病了。
霜花结在缸沿上,王奶奶往缸里撒了把新盐,盐粒落在水面的声响里,仿佛混着小姑娘的笑声。她把弹珠放进布包,藏在缸底的芥菜叶下,想等春天酸菜出缸时,这颗珠子该浸得又咸又亮,像谁把整个冬天的念想,都腌进了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