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陶制砚

书斋的案头总卧着方陶制砚，青灰的砚台刻着浅池，像盛着一汪磨不完的墨。老墨的细石在砚心研磨，"沙沙"的墨屑融成浆，转眼就磨平崩缺的砚边、补全渗墨的细缝，砚底藏着松烟的香，舔笔时"滋滋"响，像在数着写下的笔画。

大雪那天，个裹棉袍的书生捧着方裂了纹的陶砚来，砚池磨得只剩浅凹，刻痕淡得快要看不见，砚侧还留着他先生刻的"勤"字。"墨伯，"他把砚台放在毡垫上，"能再研墨吗？这是我先生传的，他说砚台越磨越润，字要常写才不生涩，日子也得这般研磨才见真味。"

老墨摸着裂缝的陶茬，粗陶带着涩，却能摸到砚池的弧度——是特意凿的，说"这样聚墨不洒，研得匀"。他想起三十年前，有个戴方巾的老秀才总在月夜研墨，说"要给学生留方最耐用的，让他寒窗苦读时有个伴"，老秀才的指腹沾着墨渍，洗砚时总用温水慢慢冲，说"这样不伤砚，能用到他金榜题名"。

"能研。"他调了陶泥补缝，用细砂纸磨得光滑。书生蘸墨写下"平安"，墨汁在纸上晕开，像先生当年坐在案前，教他握笔时的沉静。雪光映着砚台，混着墨香，浓得像没写完的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