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磨盘
村口的老井旁总卧着盘石磨,青灰的磨盘刻着齿纹,像碾着一捧磨不尽的晨露。老杨的凿子在磨钝处敲打,"当当"的脆响惊起麻雀,转眼就凿尖磨平的石齿、填好崩裂的石缝,磨眼里藏着豆香的醇,推磨时"吱呀"响,像在数着碾过的颗粒。
清明那天,个扛麻袋的汉子扶着半扇裂了纹的石磨来,磨盘边缘缺了块,齿纹浅得快要看不见,磨盘背面还留着他父亲刻的"和"字。"杨伯,"他把石磨靠在井台边,"能再磨豆浆吗?这是我爹请石匠打的,他说磨盘转得匀,豆浆才细滑,过日子也得像磨盘,慢慢转才出滋味。"
老杨摸着裂缝的石茬,硬石带着凉,却能摸到磨齿的斜角——是特意凿的,说"这样碾得细,不费力气"。他想起三十年了,有个绾着裤脚的庄稼汉总在清晨推磨,说"要给娃磨最细的豆浆,让他长得壮实",汉子的肩膀淌着汗,刷磨时总用丝瓜瓤擦三遍,说"这样不卡渣,能磨出三季的新豆"。
"能磨。"他用石浆补好裂缝,把磨齿凿得锋利。汉子推着磨盘转起来,"吱呀"声里豆浆渗出石缝,像父亲当年站在井边,教他添豆时的沉语。晨光漫过磨盘,混着豆香,浓得像没磨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