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的疑虑目光

教皇殿内，熏香依旧，威仪不减。

月关和鬼魅并肩立于下首，汇报各自任务的完成情况。月关的声音带着他惯有的、略显华丽的腔调，将西边公国那点贵族的小心思剖析得淋漓尽致，处理结果也滴水不漏。鬼魅则依旧言简意赅，只用了“已清除”三个字概括了北地的盗匪，便不再多言。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他们依旧是教皇手中最锋利、最听话的两把刀。

高座之上，比比东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宝石权杖，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她的目光看似落在虚空，实则如同最精细的网，无声无息地笼罩着下方的两人。

不对劲。

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如同水底暗流，在她心头盘旋。

月关的汇报完美无缺，甚至比以往更显圆滑周到，那份对细节的挑剔和掌控力依旧。鬼魅也还是那个沉默的、只负责执行与肃清的影子。

但，就是有哪里不同。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月关身上。这张脸依旧艳丽逼人，眼尾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可比之从前，那份傲气底下，似乎少了点什么……又或者说，多了点什么。少了些浮于表面的、急于证明的张扬，多了点……沉静？一种扎根于某处、有了依凭般的沉静。这让他原本有些虚浮的妖娆，变得厚重起来。

而当她的目光转向鬼魅时，那份异样感更明显了些。鬼魅还是那样，垂着眼，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冷。可比比东敏锐地察觉到，他那份沉默，似乎不再是以前那种空洞的、纯粹的影子般的死寂。那沉默里，仿佛有了内核，一种……守护着什么、警惕着什么的紧绷感。尤其是当他偶尔，在她目光扫过月关时，那几乎无法捕捉的、瞬间凝滞的气息。

更让她在意的是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气场。

从前，他们也是形影不离，默契十足。但那默契，更像是经年累月合作形成的习惯，是武器与武器之间的配合。可现在……他们站在那里，明明隔着一步的距离，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却给人一种奇异的“一体”感。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二人与外界隔离开来。那不是刻意营造的疏离，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排他的共鸣。

尤其是刚才，月关在汇报时，一个极其微小的、习惯性侧头的动作，并非朝向鬼魅，而鬼魅那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一个无关紧要的动作，一次微不足道的回应。快得像错觉，却没能逃过比比东的眼睛。

那不是一个下属对另一个下属该有的反应。那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无需言语的联结。

这种联结，让她感到不适，甚至……一丝隐隐的威胁。

她不需要她的刀拥有除了她之外的任何羁绊。尤其是如此紧密、如此排他的羁绊。锋利的刀，只需要听从持刀者的意志便可，一旦有了自己的“核”，便有了失控的可能。

“……做得不错。”听完汇报，比比东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下去吧。”

“是，教皇陛下。”两人齐声应道，行礼，转身，退出大殿。动作流畅，姿态恭谨，无可挑剔。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比比东敲击权杖的指尖才停了下来。

她微微眯起那双紫色的眼眸，深邃的瞳孔里暗流涌动。

月关，鬼魅……

他们还是他们，却又似乎不再是他们。

那细微的变化，如同瓷器上乍看无痕、却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窥见的一丝裂纹。目前看来无伤大雅，甚至可能让刀更顺手。

但，裂纹终究是裂纹。

若这裂纹是因彼此而生……那便需要格外留意了。

她绝不允许任何脱离掌控的因素存在，尤其是她最得用的两把刀。

教皇殿内，熏香袅袅，唯有权杖顶端宝石闪烁的冷光，映照着宝座上那双愈发幽深难测的眼眸。

疑虑的种子，已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