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尘土尚未完全落定，空气中还弥漫着魂力碰撞后的灼热气息。胡列娜接过兄长邪月递来的水囊，小口啜饮着，狐媚的眼眸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训练场另一端，那两道正并肩离去的身影。

月关与鬼魅。

他们刚结束了对黄金一代的例行“指点”——说是指点，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实力检验与威慑。月关的奇茸通天菊依旧绚烂而致命，鬼魅的阴影穿梭也依旧诡谲难防。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甚至比以往更加……流畅？不，不仅仅是流畅。

胡列娜微微蹙起秀眉。

是了，是节奏。以前这两位长老的配合，精准得像齿轮咬合，冰冷而高效。可刚才，她敏锐地察觉到，月关长老在释放武魂真身时，那片金色的花海似乎并非仅仅为了封锁他们的走位，有一瞬间，那光芒微妙地偏转，恰好填补了鬼长老融入阴影时，魂力波动最不易衔接的那一刹那的空隙。

那不是一个战术安排，更像是一种……本能。一种无需思考、源于灵魂深处默契的本能反应。

而鬼长老，在月关长老看似随意地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时，他那原本锁定焱的杀意，竟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迟滞，仿佛分出了一缕心神，在确认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种细微到极致的变化，旁人或许根本不会留意。但胡列娜拥有妖狐武魂，天生对气息、情绪和人际间的微妙联系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

她碰了碰身旁的邪月，压低声音：“哥，你有没有觉得，菊斗罗和鬼斗罗他们……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邪月擦拭着月刃的手微微一顿，他性格更为冷峻务实，对这类细微变化并不如妹妹敏感。他抬眼看了看那两道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摇了摇头：“实力依旧深不可测，配合也无可挑剔。有何不同？”

“说不上来，”胡列娜咬着下唇，眼神里带着思索，“就是感觉……他们之间，好像多了点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原本两根平行冰冷的铁轨，不知何时，中间悄然生出了无形的藤蔓，将它们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一旁的焱刚被鬼魅的阴影之力逼得有些狼狈，正没好气，闻言嗤笑一声：“能有什么不同？两个老家伙而已，装神弄鬼惯了。” 他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臂，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服与躁动，“教皇陛下让他们来检验我们，他们倒好，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话虽如此，焱的目光却也忍不住追随着那两道身影。他讨厌月关那副高高在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妖娆姿态，也忌惮鬼魅那如同毒蛇般阴冷沉默的压迫感。但今天，他隐约觉得，那份压迫感似乎不再仅仅是冲着他们来的。当菊斗罗那带着奇异香气的花瓣掠过他耳边时，他分明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的冰冷杀意，并非来自鬼斗罗，而是源自那看似漫不经心的菊斗罗本人——那是一种被触及了某种禁忌领域后，条件反射般的警告。

他们在守护什么？或者说，他们在彼此守护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胡列娜心中漾开圈圈涟漪。她回想起之前几次在教皇殿外，远远瞥见这两位长老时的情景。他们似乎……靠得更近了些？行走时，衣袖偶尔的摩擦；站立时，那种无需眼神交流便能感知对方存在的姿态……

还有那次，她奉命去长老殿偏厅取东西，偶然看到月关长老正对着一盆新得的墨菊蹙眉，而向来对花草毫无兴趣的鬼长老，竟就站在他身侧一步之外的地方，沉默地看着，那目光……并非欣赏花卉，而是落在月关长老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当时只觉得怪异，如今串联起来，却品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或许……是我们多心了。”胡列娜最终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这两位长老是武魂殿的基石，是教皇陛下最信赖的左右手，他们的任何变化，都轮不到她来置喙。

但那份被窥探到的、若有似无的“不同”，却像一颗种子，悄然埋在了黄金一代最为敏锐的观察者心中。

训练场外，阳光炽烈。

月关与鬼魅走在长长的回廊下，光影在他们身上交错。

“那只小狐狸，感觉倒是敏锐。”月关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身旁的人能听见，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鬼魅没有回应，只是那笼罩在阴影下的唇角，似乎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无需言语，他们都清楚。

在这武魂殿，任何一点与以往不同的蛛丝马迹，都可能落在有心人眼里。

黄金一代的窥探，或许只是开始。

而他们之间那悄然滋长、无法再完全隐藏的联结，在这危机四伏的漩涡中，究竟是软肋，还是最坚固的铠甲，尚未可知。

他们只是将背影留给所有窥探的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步调一致，身影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