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殿偏厅,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卷宗和墨锭混合的气息。几名文职执事低着头,在堆积如山的公文间穿梭忙碌,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月关斜倚在一张花梨木长桌旁,指尖捻着一份刚呈递上来的、关于下季度各长老及高阶魂师外派任务的拟定名单。
他脸上挂着惯常的、略显慵懒的笑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纸页上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听着负责此事的执事战战兢兢地汇报着人员调配的理由和考量。阳光从高窗射入,照亮了他指尖精致的护甲和名单上工整的字迹。
一切如常。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名单中段,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组合任务上——追缴一伙盘踞在星斗大森林边缘、行事愈发猖獗的邪魂师。任务等级标注为“甲中”,建议由两名擅长追踪与强攻的魂斗罗带队,辅以数名魂圣。
建议人选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名字:洛尔迪亚拉, 科莫多。
月关捻着纸页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洛尔迪亚拉,八十七级强攻系战魂斗罗,武魂是疾风魔狼,速度与爆发力极强。科莫多,八十五级防御系战魂斗罗,武魂是岩甲巨犀,皮糙肉厚,正面防御能力出众。
从纸面实力和武魂搭配来看,这个组合并无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合理的选择。
但月关知道,不对。
他记得很清楚,前世这个时间段,这个追缴邪魂师的任务,最终是由另外两位魂斗罗执行的,虽然也完成了任务,但过程极其惨烈,其中一人在战斗中伤及根基,修为从此停滞不前。而洛尔迪亚拉和科莫多,当时被派往了另一处看似更安全、实则暗藏玄机的矿脉巡查任务,最终科莫多死于一场“意外”的矿难,洛尔迪亚拉则因“失察”之过被重罚,一蹶不振。
月关的眼眸深处,一丝冰冷的锐光一闪而逝。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看,听着执事的汇报,仿佛只是随意浏览。
然而,他拢在宽大衣袖下的左手,指尖已悄然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金色魂力。那魂力细若游丝,带着奇茸通天菊特有的、极其隐晦的生命气息,如同拥有自主意识的活物,悄无声息地顺着桌案木质纹理,向下渗透。
与此同时,他抬起右手,用指尖点了点名单上另一个关于药材采购的任务,对着那执事,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挑剔的腔调说道:“这批‘玉髓芝’的品级,上次送来的可不算上乘,这次若是再以次充好,仔细你们的皮。”
那执事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称是,注意力完全被月关引到了药材品级的问题上。
就在这一瞬间。
月关左手那丝潜入桌案下方的金色魂力,如同最灵巧的工蜂,精准地找到了支撑桌腿的一块略微松动的青石板缝隙。魂力钻入缝隙,沿着冰冷的地面,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流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摆放着几排用于誊抄副本的空白卷宗和笔墨。
其中一支蘸饱了墨、却因执事匆忙而被暂时搁置的狼毫笔,笔尖上悬垂的那滴将落未落的墨汁,被这缕细微到极致的魂力轻轻一托一引。
墨滴悄然改变了轨迹,没有落在预铺的草纸上,而是如同一滴拥有生命的黑色露珠,精准地滴落在一份刚刚起草完毕、墨迹尚未全干的任务名单副本的某个位置上。
恰好,覆盖了“洛尔迪亚拉”和“科莫多”这两个名字。
墨迹迅速晕染开一小团模糊的黑色。
几乎在同一时刻,月关左手那缕魂力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右手依旧点着那份药材清单,对那脸色发白的执事淡淡吩咐:“下去吧,名单副本稍后送来我核对。”
“是,是,月关长老。”执事如蒙大赦,抱着那堆公文,连同那份被“意外”污损了少许的副本,匆匆退下。
偏厅内重归寂静。
月关缓缓直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窗外武魂殿层层叠叠的恢弘建筑,眼神冰冷。
他不知道是谁在名单上动了手脚,将洛尔迪亚拉和科莫多推向那个必死的任务。或许是某个与他们有私怨的长老,或许是比比东某种不为人知的平衡手段,又或许,只是命运又一次无情的戏弄。
但既然他看到了,既然他回来了,就不会让前世的悲剧,再次在眼前重演。
那滴“意外”的墨,只是一个开始。他会让那份名单上,出现“更合适”的人选。
阳光映照着他艳丽侧脸,投下深邃的阴影。
有些手脚,做得光明正大。
而有些,需藏在最不经意的瞬间,藏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他轻轻吸了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墨锭与魂力交织的、微不可查的气息。
这一次,命运的笔,握在了他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