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空旷的场地和扬起的细微尘埃。黄金一代的几人已经离去，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月关和鬼魅两道身影。
月关站在场地中央，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将那身华贵的紫色长老袍映照得愈发艳丽。他微微侧着头，正用指尖拂去袖口上沾染的一点点尘土，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仪式。
鬼魅依旧立在场地边缘那片固定的阴影里，沉默得像一块亘古不变的岩石。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月关身上，从他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流连到他微微动作的指尖。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训练场入口处传来。
是之前负责清点训练器械的一名年轻魂师，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他似乎落了什么东西，急匆匆地跑回来取。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场中，恰好看到了正拂着衣袖的月关。
阳光下的月关，褪去了平日观战时那份疏离的威压，专注整理衣袍的姿态，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脆弱的美感。那年轻魂师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痴迷，甚至忘了自己返回的目的，就那样怔怔地站在入口处，望着月关。
这目光，太直接，太炽热。
如同探照灯，骤然打在了月关身上。
月关拂袖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不喜欢这种目光，这种将他仅仅当作一件精美器物般欣赏、甚至带着一丝亵渎意味的注视。他正要抬眼，用属于菊斗罗的冰冷眼神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吓退。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阴影，如同瞬间弥漫的墨色，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下来。
不是攻击，也不是警告。
鬼魅的身影，如同鬼魅本身，以一种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从场地边缘的阴影处，骤然出现在了月关的身侧。不是站在他面前挡住那目光，而是……紧贴着他，站在了他与那年轻魂师视线之间，几乎完全阻隔了那道令人不快的凝视。
他靠得极近。
近到月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黑袍布料下传来的、沉稳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冷冽气息，瞬间将自己周身萦绕的菊香包裹、覆盖。
鬼魅没有看那年轻魂师，甚至没有给那边一个眼神。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月关刚才拂拭的袖口上，仿佛那里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东西。然后，他抬起手——那只苍白、指骨分明、惯常执掌阴影与死亡的手，用一种极其自然的、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的姿态，轻轻搭上了月关的肩膀。
不是拥抱，也不是搀扶。
只是一个简单的、带着明确归属意味的动作。
他的手掌宽大，带着微凉的体温，隔着衣料，稳稳地按在月关的肩头。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了一下那绣着繁复金菊纹路的柔软布料。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与宣告。
月关的身体在他手掌落下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他能感觉到鬼魅掌心传来的、不容忽视的力道和那细微摩挲带来的、如同电流般的战栗。他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鬼魅。
鬼魅依旧没有看他，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绷紧。但那按在他肩头的手，却传递出一种无声的、滚烫的语言——
他是我的。
视线，移开。
整个训练场，死一般的寂静。
入口处那名年轻魂师，脸上的痴迷瞬间被惊恐取代。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冰锥刺中，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秒，猛地低下头，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训练场，连落下的东西都忘了拿。
脚步声仓皇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鬼魅按在月关肩头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侧头垂眸的姿势，仿佛在确认袖口是否真的干净了。只有月关能感觉到，那按在他肩头的手，力道在缓缓放松，从最初的宣告，变成了一种……更绵长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停留。
阳光透过高窗，将两人紧挨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出一道亲密无间、仿佛本就该融为一体的影子。
月关看着鬼魅近在咫尺的、冷硬的侧脸轮廓，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低垂的、掩去了所有情绪的眼睫。
心头那点因被冒犯而升起的不悦，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酸涩，温暖，还有一丝……被如此笨拙而强硬地护在羽翼下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极轻地吸了口气，鼻腔里满是鬼魅身上那冷冽的气息。
然后，他微微侧了侧身，让自己的肩膀，更紧密地贴合了那只手掌。
一个无声的回应。
鬼魅的指尖，在他肩头微微动了一下。
半晌，那只手才缓缓收回，重新隐入宽大的黑袍袖摆之中。
鬼魅向后退开半步，恢复了平日里那一步的距离，重新变成了那道沉默的阴影。
训练场内，阳光依旧，尘埃依旧。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那骤然降临又悄然散去的、冰冷的压迫感，和肩头残留的、微凉而坚定的触感，在无声地诉说着——
方才那角落里，一场不动声色，却雷霆万钧的，
主权宣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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