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空气灼热，混杂着尘土与年轻魂师们蓬勃的汗水和魂力气息。黄金一代的日常对练正如火如荼，邪月的月刃带起凄冷的弧光，焱的火焰狂暴肆虐，胡列娜的魅惑无形中影响着战局。

月关和鬼魅照例在一旁观视，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像。月关的目光看似落在场中激烈的交锋上，实则有些飘忽，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繁复的金菊绣纹。鬼魅则完全隐在场地边缘的阴影里，气息与那片阴凉融为一体。

对练暂告一段落，几人收势，气息微喘。胡列娜香汗淋漓，几缕发丝黏在光洁的额角，更添几分娇媚。她习惯性地走向场边放置水囊和毛巾的矮几。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是焱。

这个平日里脾气火爆、大大咧咧的青年，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的殷勤。他几乎是抢步上前，拿起一块干净柔软的毛巾，又迅速抓起自己的水囊，几步走到胡列娜面前，将两样东西一起递了过去。他的动作有些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热切，脸上甚至因为这番举动而微微泛红，眼神亮得惊人，牢牢锁在胡列娜身上。

“娜娜，擦擦汗，喝点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胡列娜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接过毛巾，擦了擦颈间的汗水，又接过水囊，小口喝了起来，对着焱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谢意的笑容。

这一幕，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年轻男女之间，这点小小的关照，在任何人看来都无可指摘。

然而，落在某双隐藏在阴影深处的眼眸里，却像是一根极其细微的刺，猝不及防地扎了进去。

月关捻着袖口的指尖倏然停住。

他的目光，越过场中稀疏的人影，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片阴影的异动。

鬼魅依旧站在那里，身形没有任何变化。但月关清晰地感觉到，那片原本只是自然存在的阴影，在焱将毛巾和水囊递给胡列娜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凝滞了一瞬。

仿佛流动的墨汁骤然遇到了寒冰。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怒意。是一种更隐晦、更陌生的情绪——一种被外来者侵入了某种无形界限时，本能升起的、冰冷的不悦。

月关甚至能“看到”，鬼魅那隐藏在阴影下的下颌线条，似乎绷紧了一丝。那双向来沉寂无波的眼眸，在那一刻，如同深潭被投入石子，泛起了极其细微的、冰冷的涟漪。那目光极快地扫过焱递出水囊的手，和胡列娜接过去的动作，然后便迅速收回，重新沉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可那瞬间的冰冷，如同实质的针尖，刺破了训练场喧闹的表象。

月关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情形。那时他们还远没有如今的地位，在一次任务后的庆功宴上，某个不开眼的家伙，曾试图将一杯烈酒硬塞到当时因伤脸色苍白的他手中，言语间带着轻佻。

当时，鬼魅是怎么做的？

他甚至没有看那人一眼，只是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瞬间让整个喧闹的宴会厅安静下来，那人手中的酒杯“啪”地碎裂，酒液溅了一身，脸色惨白如纸，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那时的维护，带着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威慑。

而此刻，这份不悦，却似乎掺杂了些别的……更私密的东西。

像是一头盘踞在领地深处的凶兽，懒洋洋地假寐，却因一只不知死活的小动物误闯了边界，而微微掀开了眼皮，露出了森然的一角。

不是为了威慑，更像是……一种被触及了所有物的、本能的不快。

这感觉极其微妙，转瞬即逝。若非月关对他熟悉到灵魂深处，几乎无法察觉。

场中，胡列娜已将水囊递还给焱，转身与邪月讨论起刚才对战中的细节。焱挠了挠头，有些失落地走到一旁。

那片凝滞的阴影，也早已恢复了正常的流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月关的错觉。

训练继续，呼喝声再起。

月关缓缓松开捻着袖口的手指，掌心竟有些微潮。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翻涌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一丝荒谬，一丝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隐秘的悸动。

原来，那片看似永恒的、冰冷的阴影，并非全然无情。

它也会因旁人一个无心的、过界的举动，而悄然泛起波澜。

而这波澜，是因为他。

嫉妒的藤蔓，第一次，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探出了它细小却执拗的嫩芽。

带着刺，却也带着一丝……奇异的甜。

嫉妒的初次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