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帝国太子雪清河的到来,为肃穆的武魂殿带来了一阵不同于往日的和煦春风。他待人接物温文尔雅,言谈举止间尽显储君气度,却又毫无咄咄逼人之势,与几位武魂殿长老的会面也多是礼节性的寒暄与对大陆局势一些无关痛痒的探讨。
在一场不算正式的小型茶会上,雪清河坐在主位,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听着几位主教对帝国与武魂殿合作前景的展望。月关和鬼魅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如同两尊华美而沉默的摆设,与这充斥着虚伪客套的氛围格格不入。
月关端着一杯香气氤氲的花茶,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低垂,似乎对眼前的交谈毫无兴趣。鬼魅则完全隐在他身侧的阴影里,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并不存在。
雪清河的目光,如同春风般拂过在场每一个人,在月关和鬼魅身上,也并未多做停留,与看其他人并无不同。他正与一位红衣主教谈论着边境贸易线的安全问题,语气温和,见解却颇为独到。
然而,就在话题暂告一段落,侍从上前为众人续茶的间隙,雪清河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姿态优雅地轻啜了一口。放下茶杯时,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极其自然地,再次扫过了月关和鬼魅所在的方向。
这一次,他的视线在月关那低垂的、被窗外光线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脸上,停留了那么一瞬。
比正常的、礼节性的注视,长了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就是这一刹那。
月关正欲端起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住了。他没有抬头,却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观察,而是……掺杂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兴趣?
那不是对武魂殿长老实力的忌惮,也不是对美色的欣赏,更像是一个……研究者,在观察某种偏离了预期轨迹的、不同寻常的标本。
几乎是同时,月关身侧那片原本静止的阴影,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涟漪细微,却真实存在。鬼魅的气息,在那道目光停留的瞬间,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线,一种冰冷的、本能的警惕,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悄然锁定了那道目光的源头。
雪清河似乎毫无所觉,他已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转向了另一侧的古榕,微笑着询问起七宝琉璃宗近况。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得体,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常关注,从未发生。
茶会继续,言笑晏晏。
月关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花茶,清雅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却驱不散心头那一点骤然升起的寒意。
雪清河……
这位以仁德贤明著称的天斗太子,为何会对他和鬼魅投来那样……意味深长的一瞥?
他知道什么?
或者说,他以为他知道了什么?
月关的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他想起前世关于这位太子的一些零碎传闻,那些隐藏在温润面具下的铁血手腕,那些不为人知的暗中布局。
难道,他们之间那细微的变化,连这位远在天斗城的太子,都察觉到了吗?
还是说,这只是他过于敏感了?
他不动声色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身旁鬼魅垂在阴影里的袖摆。
一个微小的、寻求确认的触碰。
鬼魅的袖摆,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作为回应。那绷紧的冰冷气息,缓缓收敛,重新沉入一片死寂。
但那份被莫名关注的警兆,却如同阴云,悄然投在了两人心头。
雪清河依旧在与古榕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可月关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位太子的目光,比教皇比比东的审视更隐晦,比宁风致的偶然一瞥更……耐人寻味。
他就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在落子之余,不经意间,瞥见了棋盘角落两颗棋子之间,那一道不为人知的、细微的连线。
而这道连线,是否会成为他未来棋局中,一个可以利用的破绽?
月关放下茶杯,唇角重新勾起了那抹惯有的、妖娆而疏离的浅笑。
无论这位太子殿下在打什么主意。
他和老鬼,都不会再成为任何人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这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只是,观众似乎比预想中,要多了一位。而且,是位眼光格外毒辣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