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琉璃宗的马车,由四匹神骏的踏雪银鬃马拉动,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武魂殿主殿的宽阔白石大道上。车厢内,宁风致端坐着,手中捧着一卷书,神情温和而专注。骨斗罗古榕闭目养神在一旁,如同沉睡的岩石,而剑斗罗尘心则抱着他的七杀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窗外掠过的景象。
这次前来武魂殿,是为了一桩关于边境魂兽材料贸易的协商,并非什么紧要大事,但也需他这位宗主亲自出面,以示对武魂殿的尊重。
马车驶入武魂殿外围区域,速度稍稍放缓。也正是在这时,宁风致无意间抬起眼,目光透过半开的车窗,落在了大道旁侧一条相对僻静的回廊入口处。
回廊下,光影斑驳。
有两道身影,正并肩从回廊深处走出,似是刚结束某项事务,正要返回内殿。
是月关与鬼魅。
宁风致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掠过,如同扫过路旁任何一处寻常景致。身为七宝琉璃宗宗主,他与这两位武魂殿的长老谈不上熟悉,也并无太多交集,只知道他们是教皇比比东麾下最得力的臂助,实力强横,行事诡谲。
然而,就在他目光即将收回的刹那,某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却让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月关依旧是那副艳丽逼人的模样,紫色的长老袍上金菊绣纹在光下流转,他微微侧着头,似乎正对身旁的鬼魅低声说着什么,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的、不同于往日那种浮于表面妖娆的弧度。那弧度很轻,却仿佛透着一种……真实的放松?
而鬼魅,依旧是一身沉郁的黑袍,沉默地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可宁风致敏锐地注意到,他那总是低垂着的、隐藏在阴影下的目光,此刻并非空洞地望向前方,而是微微偏转,落在月关那开合说话的唇上,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冰冷与死寂,里面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一种极淡的、近乎专注的……凝听?
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任何逾越规矩的接触。
但就在月关说完那句话,唇角那抹浅淡弧度加深的瞬间,宁风致清晰地看到,鬼魅那掩在宽大袖袍下的、自然垂落的手,小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仿佛只是行走时自然的摆动。
可就在他小指微动的同一刻,月关原本随意垂在身侧的手,食指也极其自然地、同步地向上轻轻抬了一下。
没有触碰。
没有眼神交流。
只是一个发生在阴影与光线下、转瞬即逝的、近乎本能的微小动作呼应。
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颤音。
宁风致捧着书卷的手,指尖微微一顿。
他博览群书,洞察人心,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与关系。下属之间的恭敬,盟友之间的试探,敌人之间的杀意……却很少见到这样一种……气息。
那并非简单的默契,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灵魂频率都隐隐契合的共鸣。将两个人紧密地联结成一个独立于外界的、排他的整体。在这武魂殿森严的等级与规矩之下,这份无声的联结,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的真实。
马车缓缓驶过,将那幅短暂定格的回廊画面甩在身后。
宁风致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卷上,神色依旧温和从容,仿佛刚才那偶然的一瞥并未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然而,在他平静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思忖。
月关,鬼魅……
这两位武魂殿举足轻重的长老,似乎……与他过往认知中的,有些不同了。
这种不同,源于何处?又会给这已然暗流汹涌的大陆局势,带来怎样的变数?
他轻轻翻过一页书,没有再深想下去。
这终究是武魂殿内部之事,与他七宝琉璃宗,暂时并无干系。
只是那回廊下,光影交错间,两个身影之间那无声的、紧密的联结感,却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小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悄然记下,留待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