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的边缘地带,空气中弥漫着植被腐烂与湿土混合的沉闷气息,隐约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邪魂力特有的阴冷。月关和鬼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虬结的古木与茂密的蕨类植物之间,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悄无声息。
他们是循着任务卷宗上那伙邪魂师最后出现的地点追踪而来的。这本该是洛尔迪亚拉和科莫多的任务,如今落在了他们头上。
月关的指尖拂过一株叶片边缘带着不自然焦黑枯黄的锯齿草,金色的魂力如同最细腻的触须,感知着上面残留的、带着腐蚀性的魂力痕迹。“是‘蚀骨藤’的魂力残留,混杂着……某种血祭的气息。”他轻声说道,眉头微蹙。这种邪魂师,往往手段残忍,以生灵血气修炼,踪迹也更为诡秘难寻。
鬼魅没有回应,只是身影如同融化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前滑行了一段,停在一处看似寻常的灌木丛前。他蹲下身,苍白的手指拨开几片叶子,露出下方泥土上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被落叶覆盖的脚印。那脚印的边缘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暗红色,仿佛沾染了干涸的血痂。
他伸出手指,在那暗红色的痕迹上极轻地一抹,指尖萦绕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黑色魂力,感知着那微弱的气息。
月关走到他身侧,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能找到源头吗?”
鬼魅依旧沉默,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微微眯起,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森林更深、更阴暗的某个方向。那里,树木的形态愈发扭曲,光线也愈发晦暗,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似乎也浓郁了一分。
前世,洛尔迪亚拉和科莫多就是追入那片区域后,遭遇了邪魂师精心布置的陷阱和伏击,损失惨重。
月关看着那片仿佛择人而噬的阴暗,眼神冰冷。他知道里面有什么——一个依托天然毒障布置的幻杀阵,以及三名擅长合击、武魂属性极其阴毒的魂斗罗级别邪魂师。
“走这边。”月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抬手指向了与鬼魅所望方向略有偏离的另一条路。那条路看起来更为崎岖,需要绕过一片布满湿滑苔藓的巨石区,但地势相对开阔,不易埋伏。
鬼魅侧过头,看向他。没有询问,没有质疑。那双沉静的眼眸里,只是映着月关笃定的神色。
月关与他对视一眼,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
鬼魅便已收回目光,身影率先向着月关所指的那条路飘去。阴影在他脚下蔓延,如同为他铺就的无声地毯。
月关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选择那条看似更直接、实则通往前世悲剧的路径。这个微小的、看似随意的选择,像一颗投入命运长河的石子,悄然改变了河流的走向。
他们绕开了那片致命的毒障与幻杀阵,从侧翼如同两把精准的尖刀,悄无声息地插向了邪魂师营地真正的核心——一处隐藏在地脉节点、用于进行大规模血祭的古老祭坛。
当那三名正在祭坛上刻画符文、准备进行下一次血祭的邪魂师头目,惊骇地发现两道如同死神般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营地核心时,一切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月关的奇茸通天菊在阳光下绽放出审判般的金色光华,花瓣如雨,封锁了所有逃遁的空间,那炽热的生命气息恰好克制着邪魂师阴寒的魂力。鬼魅的阴影则如同无处不在的死亡之网,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致命一击,精准地收割着生命。
战斗结束得很快。
没有惨烈的伤亡,没有根基被毁的天才魂师。只有三名邪斗罗毙命当场,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祭坛也被月关用纯粹的、磅礴的生命魂力彻底净化、摧毁。
站在被净化后、重新散发出泥土与草木清香的祭坛废墟上,月关看着脚下碎裂的、失去光泽的邪恶符文,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阳光透过被战斗余波清空了一片的林冠,洒落下来,照亮了他带着些许尘埃的脸颊,也照亮了身旁鬼魅那依旧沉默、却仿佛少了一丝阴霾的身影。
前世,洛尔迪亚拉重伤,科莫多陨落,这处祭坛未被彻底摧毁,残余的邪力在数年后滋养出了更麻烦的东西。
而今,一切都被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命运那根原本指向悲剧的丝线,在他们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选择下,悄然偏折,滑向了另一个未知,却至少……不再浸满鲜血的方向。
月关抬起头,望向蔚蓝如洗的天空,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
改变,已经开始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鬼魅。
鬼魅也正看着他,目光沉静,在那阳光下,似乎也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
无需言语。
他们都知道,从重生后第一次默契地选择并肩,到如今共同扭转既定的悲剧,命运的轨迹,正被他们一点点,亲手改写。
而这条新的命运线上,他们将不再是无力的棋子。
他们是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