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夜色尚浓,武魂殿还沉睡在黎明前最沉的寂静里。连惯常的虫鸣都偃旗息鼓,只有风穿过空荡回廊时,带起的细微呜咽。
月关站在院落中央,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经营了无数年、熟悉到闭眼也能描绘出每一处细节的地方。花圃里,那株小金菊在朦胧的晨雾中蜷缩着花苞,尚未苏醒。他没有去碰它,只是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如同告别一个无法带走的旧梦。
他转过身,身上已不是那件华丽繁复的长老袍,而是一套用料普通、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金色的长发被尽数束起,藏在一顶宽檐斗笠下。脸上所有属于菊斗罗的妖娆与锋芒都已敛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鬼魅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同样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布衣,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他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同真正融入了这未散的夜色,再无半分属于鬼斗罗的阴冷威压。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言语,没有点头。
月关极轻地吸了口气,抬步,走向院门。鬼魅如影随形,与他并肩。
院门被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条缝隙,又悄无声息地合拢。锁舌扣上的轻响,像是为一段过往画上了休止符。
他们如同两道没有重量的游魂,掠过依旧沉浸在睡梦中的武魂殿建筑群。月关的脚尖每一次点地都落在巡逻守卫视线的死角,鬼魅的阴影则完美地掩盖了两人移动时可能带起的任何气流与声响。他们对这里的每一处监控法阵、每一支巡逻队伍的换防间隙都了如指掌,这是用前世的血和今生的隐忍换来的“经验”。
穿过最后一道拱门,前方就是那片标记在“只属于他们的地图”上的、废弃的魂导器试验场。残破的穹顶在灰蓝色的天幕下露出狰狞的骨架,荒草在断壁残垣间疯长,散发着金属锈蚀与尘土混合的沉闷气息。
这里,是武魂殿光辉之下的阴影角落,也是他们通往自由的起点。
月关在入口处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庞大的武魂殿建筑群在渐亮的晨曦中显露出模糊而威严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那里有他们经营多年的权势,有无尽的资源,也有……最终将他们推向毁灭的宿命。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留恋,只有一丝尘埃落定的决然。
鬼魅站在他身旁,阴影笼罩下的目光同样投向那片恢弘的殿宇,兜帽的遮掩下,看不清神情,只有周身那股冰冷的沉寂,比往日更甚。
他们都知道,这一步踏出,再无回头路。
从此,武魂殿的菊斗罗与鬼斗罗将成为历史。
他们是叛徒,是逃犯,是被追缉的对象。
前路是未知的荒野,是空间裂缝的凶险,是大陆各方势力可能投来的猜忌与刀剑。
月关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握住。
是鬼魅。
他收紧手指,将那微凉的触感牢牢锁在掌心。
然后,他转过头,不再看身后那代表着过去一切的庞然大物。
目光坚定地投向前方那片废墟,那片通往未知与自由的路径。
“走。”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如同誓言。
两道身影,如同挣脱了蛛网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片破败与荒芜的阴影之中。
身后,武魂殿在晨曦中渐渐苏醒,钟声悠扬,一如往常。
无人知晓,那对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哼哈二将,已斩断枷锁,踏上了只属于他们的、布满荆棘却通向自由的旅程。
启程,向自由而行。
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桃源,此身此心,皆与君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