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他又在火葬场灭火
本书标签: 穿越  原创  双男主CP   

第二十四章

他又在火葬场灭火

黑风山脉的遭遇,像一道深刻的烙印,留在了安归的心上。并非因为险死还生,而是因为那个如同天神般降临、又如同幻影般消失的身影。

掌门段君芜。

这个名号在清虚宗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与深不可测的实力,也代表着绝对的疏离与冰冷。安归与其他弟子一样,对其敬畏有加,却从未想过能与之产生任何交集。

可这次,掌门不仅救了他,还亲自为他疗伤。那精纯温和的灵力,那驱散蚀魂狼的绝对威压,以及最后那句看似命令、却难掩关切(或许是他多想?)的“速回宗门”,都与他平日那冰山般的形象格格不入。

回到宗门后,安归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修炼,任务,听法。只是心中那份关于“运气”和“巧合”的疑虑,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扩大。他开始更加留意周遭的细节。

他发现自己修炼时,静室周围的灵气似乎总比别处更浓郁、更温顺几分;他去藏经阁查阅艰涩典籍,总能“恰好”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相关的注解或心得玉简;甚至他偶尔与人切磋法术,对手也总会在关键时刻出现一些微不足道、却足以让他抓住胜机的破绽……

这些细微之处,单独看来并无异常,可串联在一起,便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而网的中心,似乎隐隐指向那座云雾缭绕的主峰。

安归不是没有试探过。他曾故意在一次讲法后,向那位时常“恰好”点拨他的筑基师兄请教一个极为冷僻的问题。那师兄愣了一下,支吾片刻,才道需要查阅典籍,次日方给了他一个不算完美、却也能自圆其说的答案。眼神中,却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也曾留意过发放资源的执事弟子,对方每次见到他,态度都恭敬得过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疑云重重。

安归站在听竹苑的窗前,望着远处在夕阳下染上金边的缥缈主峰,眉头紧锁。掌门为何要如此暗中相助?是因为他资质尚可,值得培养?还是……另有缘由?

他想起了黑风山脉中,那个背对着他的、孤寂而强大的身影。想起了那转瞬即逝的、带着某种压抑情绪的侧脸轮廓。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爬上了他的心间。

---

主峰之巅,掌门静室。

段君芜盘膝坐在冰冷的云台之上,周身气息比往日更加紊乱。黑风山脉强行出手的旧伤未愈,加之近日心神不宁,导致灵力时有失控的迹象。

水镜术中,清晰地映出听竹苑窗前,安归那凝望主峰、带着探究与困惑的侧脸。

段君芜的心,随着那紧锁的眉头,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了。

或者说,他察觉到了。

尽管自己已经足够小心,抹去了一切明显的痕迹,但那种无微不至的“顺利”本身,就是一种破绽。安归本就聪慧敏感,如何会毫无所觉?

恐慌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脖颈。

他怕安归深究。

怕那被小心翼翼掩藏的过去,有朝一日会暴露在阳光之下。

怕看到安归眼中,出现厌恶、恐惧、或者……恨意。

他承受不起。

水镜中,安归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离开了窗边。

段君芜猛地挥手,散去了水镜术,不敢再看。

他该怎么办?

继续这样躲在暗处,迟早会被彻底看穿。

现身坦白?那沉重的真相,他又该如何启齿?安归……会信吗?就算信了,那之后呢?

无尽的彷徨与痛苦,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了守山弟子恭敬的传讯声:

“启禀掌门,药圃执事弟子安归,于殿外求见。”

段君芜浑身剧震,豁然抬头!

他……他竟然直接来了?!

巨大的慌乱瞬间席卷了他,让他几乎想要立刻遁走,或是厉声呵斥将其赶走。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越是回避,越是可疑。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纷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日里的古井无波:

“准。”

静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夕阳的余晖随着开启的门缝流淌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温暖的光痕。

安归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内门弟子服,身姿挺拔,步伐沉稳。只是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恭敬与拘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决意的坦然。

他在距离云台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端坐于上的段君芜。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毫无阻碍地,直视这位高高在上的掌门。

段君芜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滞。

他看到了安归眼中的探究,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没有预想中的质问,也没有畏惧。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静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以及那穿过门扉、带着暖意的夕阳光晕,在无声流淌。

段君芜袍袖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皮肉,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他不能先开口,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良久。

是安归率先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称呼“掌门”。

只是看着段君芜的眼睛,用一种平静的、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语气,缓缓问道:

“为什么?”

三个字。

很简单,却重逾千钧。

为什么暗中相助?

为什么在黑风山脉出手相救?

为什么……是我?

段君芜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看着台下那双清澈的、执拗地寻求着一个答案的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准备好的、敷衍的、冰冷的说辞,在触及那目光的瞬间,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撒谎吗?

继续用“掌门垂青资质优异弟子”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

可他知道,安归不会信。

坦白吗?

将那血淋淋的、跨越了轮回的罪与罚,尽数摊开在他面前?

他不敢。

巨大的矛盾与痛苦,如同两只无形的手,狠狠撕扯着他的神魂。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唇角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着。

安归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挣扎与痛楚,看着他苍白脸上那细微的、近乎脆弱的表情。

没有催促,只是等待着。

夕阳的光线,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温暖的金边。

段君芜闭上了眼睛。

仿佛过了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挣扎似乎平息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深沉的疲惫。

他避开了安归那直刺人心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望向静室窗外那轮即将沉入云海的落日,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艰涩:

“故人……托付。”

四个字。

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安归愣住了。

故人?托付?

他从未听说过自己与掌门,或者掌门身边的什么人,有何渊源。

这答案,出乎意料,模糊不清,却似乎……是眼前这人,在极度挣扎后,所能给出的、最接近真相的回应。

他看着段君芜那回避的侧脸,那紧绷的下颌线,那周身弥漫着的、浓得化不开的孤寂与哀伤。

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但他没有再追问。

有些真相,或许本就沉重得无法轻易宣之于口。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朝着云台的方向,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不是为了掌门的身份,不是为了救命之恩。

而是为了这份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的……守护。

“弟子,明白了。”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望着窗外、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无形壁垒的身影,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静室。

门,被轻轻合上。

将最后一丝夕阳的暖意,也隔绝在外。

静室内,重新恢复了冰冷的死寂。

段君芜依旧维持着偏头望窗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那轮落日彻底沉入云海,天际只剩下黯淡的余晖。

一滴冰冷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迅速隐没在衣襟深处。

故人托付……

呵。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更难看的弧度。

安归。

你可知……

那个托付的故人……

就是……曾经……被你恨之入骨……的……我……

无声的呐喊,在空寂的静室中,反复回荡,撞得他神魂俱颤。

赎罪之路,其漫漫修远。

而这一次的靠近,是福是祸?

他已……不敢去想。

上一章 第二十三章 他又在火葬场灭火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