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雨巷,酒暖情长
巷尾第三家果真是青砖黛瓦的老宅子,斑驳的墙面上爬着浅浅的藤痕,墙缝里嵌着几丛青黑的青苔,被连日的雨水润得油亮发亮,抬手一碰便沾了满指湿意。门口两盆茉莉斜斜倚着斑驳的木门扉,雪白的花瓣缀满晶莹的雨珠,风一吹便轻轻颤动,滚落的水珠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清润的茉莉香混着雨雾漫出来,裹着青梅的淡酸,沁人心脾。宋喜旭拎着竹篮走在前面,指尖随意勾住木门上磨得光滑的铜环,轻轻一叩,“咚、咚”两声,沉缓的声响在淅沥的雨声里轻缓散开,不远不近,像敲在时光的弦上。
没过多久,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拉开,一位头发花白、鬓角别着朵干梅枝的老婆婆探出头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盛着满满的笑意:“是小旭啊,这雨天还往我这跑,不怕淋着?”她的目光扫过宋喜旭身侧的祁美年,笑意瞬间又柔了几分,眉眼间满是熟稔,“这就是祁家丫头吧?眉眼跟你外婆年轻时一模一样。你外婆前儿还来我这唠嗑,说你这几天就回来,总算把你盼着了。”
祁美年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就是外婆日日念叨的林婆婆,连忙微微欠身,声音柔得像檐角垂落的雨丝:“林婆婆好,我外婆让我来取您酿的青梅酒。”说话时她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眉眼弯弯,温婉又大方,半点生分都没有。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雨大,别淋着衣裳,回头你外婆该心疼了。”林婆婆侧身让出过道,热情地招呼着两人进屋,刚跨进门,一股浓郁的酒香便裹着青梅的清酸扑面而来,勾得人舌尖发颤,连呼吸里都浸着清甜。堂屋的陈设古朴又温润,八仙桌擦得锃亮,桌边摆着几把磨出细密包浆的八仙椅,桌上搁着几个粗陶酒坛,坛口严严实实封着大红布,边角系着细细的麻绳,墙角的竹筐里堆着不少新鲜青梅,湿漉漉的裹着一层细白绒毛,还带着未干的雨气,想来是刚摘不久的。
宋喜旭熟门熟路地把竹篮往门边的矮凳上一放,随手拿起桌边的粗布毛巾擦了擦手,指尖随意地弹了弹指缝的水珠,痞帅的眉眼间满是自在,像在自己家一样:“婆婆,我刚摘的青梅,颗颗都挑过了,您看看够不够腌渍、酿酒用。”说着便拎起竹篮递到陈阿婆面前,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小得意。
林婆婆凑过去捏了颗青梅,指尖蹭过果皮柔软的白绒,捏了捏果肉,笑着点头:“刚好刚好,这梅雨季的雨润过的果子最水灵,果肉饱满,腌出来脆嫩爽口,酿酒也最香。”她转头看向祁美年,眼底满是慈爱,“丫头,正酿的那批酒还没出窖,得等下月初糖化透了才好喝。不过你外婆特意跟我交代过,说你嘴馋,我早给你留了一坛提前封的,口感差不了多少,先拿回去解解馋。”
说着,林婆婆掀开桌下的蓝布帘,从里面抱出一坛小巧的陶坛,坛身素净,只在瓶颈处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张素色纸条,上面是陈阿婆清秀的毛笔字,写着“美年亲启”,墨迹还带着几分温润的湿气。“拿着吧,这坛酒我特意多放了冰糖,偏甜口,合小姑娘的口味。回去跟你外婆说,下月初正酿的酒出窖,让她再来取两坛,我给你们留着最醇厚的,留着夏天冰着喝。”
祁美年连忙双手接过陶坛,入手沉甸甸的,坛身带着微凉的触感,清冽的酒香顺着坛口的缝隙钻出来,混着一丝清甜,绕在鼻尖。她微微低头道谢,眉眼弯成了月牙,温柔又乖巧:“谢谢婆婆,麻烦您了,还特意为我留着。”
“客气啥,你和小旭俩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陈阿婆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往灶房走,“小旭,你也坐,陪丫头说说话,我去给你们泡杯青梅茶,再拿点刚腌好的青梅,解解乏。”
宋喜旭应了声,往对面的八仙椅上一坐,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边缘磨得光滑的木纹,痞帅的模样里带着几分慵懒,语气却满是熟稔地跟祁美年唠着:“陈阿婆和林婆婆的青梅酒是咱青垂巷最好的,我阿婆每年都要跟她们换好几坛,说夏天冰着喝,清爽又解腻,比外头买的那些饮料强多了。小时候咱俩总偷喝她藏的酒,结果你酸得直掉眼泪,还嘴硬说不酸。”说着便勾起唇角,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像小时候那个总爱逗她的小顽劣。
祁美年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敲了敲陶坛,听着他的话,嘴角漾起浅浅的笑,声音软软的:“我外婆也总这么说,还说陈阿婆和林婆婆的手艺,旁人学不来。小时候哪是嘴硬,是被你怂恿的,喝了一大口,酸得舌头都麻了,你却在一旁偷笑。”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埋怨,只有青梅竹马间独有的熟稔,温柔的眉眼间盛着细碎的笑意。
没多久,林婆婆就端着一盘腌青梅和两杯青梅茶走了进来。腌青梅浸在透明的玻璃罐里,青绿色的果子被腌得微微发胀,汤汁里飘着几片黄冰糖和几颗枸杞,看着就酸甜可口,青梅茶则盛在粗瓷碗里,茶汤清透,飘着几片青梅干,闻着就清香扑鼻。“尝尝这个,刚腌了三天,酸甜口的,不涩,解解乏。”林婆婆用小木勺舀了两颗青梅,放进祁美年面前的小碟里,又给宋喜旭舀了几颗,“你也尝尝,别总说你婆婆腌的酸,尝尝我的,解解你的嘴馋。”
祁美年拿起一颗青梅放进嘴里,牙齿轻轻咬开,酸中带甜的汁水瞬间充盈口腔,果肉脆生生的,一点都不涩口,清润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格外爽口。她眼睛亮了亮,眼底满是惊喜,笑着夸赞:“真好吃,比我在家吃的腌青梅更润些,甜度也刚好。”说话时她嘴角还沾着一点淡淡的梅汁,衬得唇色愈发粉嫩,温柔又可爱。
宋喜旭也随手抓了颗塞进嘴里,酸意瞬间在舌尖炸开,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却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一手杵着脸颊,痞帅的眉眼间带着点小傲娇:“也就一般般吧,我阿婆腌的青梅也好吃,就是太酸了,每次吃都酸得我直皱眉,她还总说酸点才开胃。”嘴上这么说,手却又抓了一颗放进嘴里,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林婆婆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佯怒道:“你这孩子,就是嘴硬。你阿婆那是过日子仔细,舍不得放糖,哪像我,给丫头腌的,特意多放了两块冰糖,偏甜口些,合小姑娘的口味。”她说着便看向祁美年,拉着她的手唠起了家常,“你走的这几年,喜旭这孩子总来我这,有时候帮我摘青梅,有时候帮我搬酒坛,嘴上不说,心里却记挂着街坊邻居,是个好孩子。”
祁美年抬眼看向宋喜旭,刚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他的眼底带着点被戳穿的窘迫,耳尖微微泛红,却又故作镇定地别开脸,指尖挠了挠鼻尖,痞帅的模样里添了几分可爱。祁美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温柔的眼底盛着满满的笑意,她其实都看在眼里,他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少年,痞帅的外表下,藏着最温柔的心思。
三人坐在堂屋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聊着巷里的趣事——哪家的橘猫又爬上了巷口的青梅树,把果子碰落一地,被主人追着跑;哪家的老铺子新做了梅酱,甜香飘了半条巷,引得小孩们总在门口张望;哪家的小屁孩总偷摘青梅,被大人抓个正着,罚着捡了一下午的果子。祁美年听得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话,声音温柔又有耐心,不管陈阿婆说什么,她都细细应着,大方又温婉;宋喜旭则像个小向导,把巷里的人和事说得活灵活现,偶尔还模仿起街坊邻居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逗得陈阿婆和祁美年直笑,痞气的模样里藏着满满的少年气,偶尔还会给祁美年递上一颗青梅,或是帮她添上一杯青梅茶,动作自然又温柔,藏着不易察觉的体贴。
不知不觉,窗外的雨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落在青瓦上沙沙作响,像温柔的呢喃。祁美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摸了摸怀里的陶坛,起身微微欠身道谢,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婆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不然外婆该惦记了。”
“急什么,再坐会儿呗。”林婆婆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随即又转身从柜里拿出一小罐腌青梅,塞进祁美年手里,“拿着路上吃,酸甜解乏,这罐是特意给你装的,多放了冰糖,慢慢吃。回去跟你外婆说,有空让她来我这儿串门,我们也好唠唠嗑,打打纸牌。”
“谢谢婆婆,我一定跟外婆说。”祁美年双手接过玻璃罐,紧紧抱在怀里,眼底满是感激。
宋喜旭也跟着站起来,顺手拿起门边的透明伞,撑开后往祁美年身边递了递,伞沿刚好遮住她的头顶,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又藏着几分温柔:“我送你回去吧,这巷子里的青石板路雨湿了滑,还有几处坑洼,你刚回来不熟,摔着了可不值当。”
祁美年没有推辞,抱着陶坛和腌青梅,跟着宋喜旭走出了林婆婆家。雨丝轻轻落在脸上,凉丝丝的,空气里的酒香、梅香、茉莉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缠在一起,格外清新。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脚步声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清脆又轻缓,比来时更慢了些,巷子里的青梅树枝叶交错,遮了大半天空,雨珠落在枝叶上,沙沙作响,像在诉说着温柔的心事。
走了一段路,宋喜旭忽然侧头看她,眼底带着点期待的笑意,痞帅的眉眼间满是少年气:“下月初陈阿婆和林婆婆的酒出窖,巷里会摆个小摊子,街坊邻居都会来打酒、换青梅制品,还有人会带自家做的梅糕、梅酥、梅饼来分享,可热闹了。到时候我来叫你,一起去凑凑热闹,好不好?”
祁美年侧头看他,少年额前的碎发沾着几缕水汽,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眼睛亮得像盛着雨夜的星光,痞帅的模样里满是期待。她点点头,唇边漾开浅浅的笑,温柔又明亮:“好啊。”
走到祁美年家门口时,外婆已经撑着一把油纸伞在门口张望了,手里还拿着一条干毛巾,看见她和宋喜旭一起回来,脸上立刻漾开笑意,挥了挥手:“小旭也来啦?快进来坐坐,外婆刚煮了青梅茶,解解寒。”
宋喜旭摆了摆手,脚步没停,伞依旧撑在祁美年头顶,语气带着点痞气的潇洒,又对着外婆微微欠身,格外乖巧:“不了外婆,我还有事,得回去帮我阿婆收拾青梅,下次再来陪您说话,喝您煮的青梅茶。”说着他转头对祁美年眨了眨眼,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走了,大学霸,记得下次陪我去摘青梅。”
“好。”祁美年笑着应道,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头,他的背影在细密的雨丝里渐渐模糊,却依旧挺拔,走了几步还回头挥了挥手,痞帅又温柔。
外婆一边朝着他挥手,一边笑着拍了拍祁美年的肩膀,眼底满是笑意:“小旭这孩子,打小就护着你,你走的这几年,还总来我这儿问问你的情况,是个好孩子,你能和他玩在一起,外婆放心。”
祁美年抱着怀里的陶坛和腌青梅,鼻尖萦绕着青梅的清酸和酒的甜香,心里暖暖的,像揣着一颗温热的青梅糖。她抬头看了看巷子里交错的青梅枝,雨丝落在枝叶上,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夏日的故事。
她忽然开始期待下月初的到来,期待巷里的热闹,期待那坛醇厚的青梅酒,更期待……和这个痞帅又温柔的少年,再次并肩走在这青梅雨巷里,一起尝遍夏日的清甜,一起走过岁岁年年的温柔。
巷间的雨丝依旧细密,青梅香漫了整条青石板路,少年少女的心事,也像这坛青梅酒,在时光里慢慢发酵,清甜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