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摊会

青梅巷深，夏酒正浓

　　转眼便到了下月初，缠缠绵绵的梅雨季早已悄然收尾，北淮市的夏天终于露出了直白又透亮的模样。日头高高悬在天际，把整条青梅巷晒得暖烘烘的，风里裹着晒透的草木焦香，混着巷间飘来的隐约青梅甜，丝丝缕缕绕着青砖黛瓦，漫进每一个角落。天刚蒙蒙亮，巷口就闹哄哄的漾开了烟火气，陈阿婆早早支起一张八仙桌，桌上整整齐齐排着几口沉甸甸的粗陶大酒坛，红布封口一掀，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裹着青梅的酸甜漫开，浓而不烈，勾得路过的街坊邻居都忍不住停脚探头，鼻尖跟着那股香气转。

　　祁美年循着酒香走到巷口时，一眼就看见宋喜旭斜倚在巷边的老青梅树旁等她。他穿了件黑色短袖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利落的锁骨，袖口随意卷到小臂，衬得腕间线条干净流畅；深蓝色的休闲裤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脚下踩着双白球鞋，沾了点淡淡的泥渍，却半点不影响那份少年气。清秀的眉眼间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指尖随意搭在身侧两个洗得锃亮的空陶坛沿上，轻轻转着玩，见她走来，只抬了抬下颌，尾音轻扬，带着点熟稔的散漫：“来了？就知道你得踩着酒香来。阿婆的头道酒刚开坛，特意给你外婆留了坛甜口的，老人家爱喝，不烈。”

　　祁美年快步走过去，浅白色的连衣裙被夏风拂得轻轻晃动，衬得她身姿愈发温婉。巷口早已聚了不少邻里，热闹得很——提着竹篮来换腌青梅的大妈们凑在一起唠着家常，扛着粗陶酒壶来打酒的大爷们掂着酒壶挑拣口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八仙桌打转，小脑袋凑在一起，盯着玻璃罐里琥珀色的青梅酱直咽口水，小手偷偷伸出去，又被大人轻拍着缩回去，惹来一阵轻笑。陈阿婆忙得手脚不停，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见祁美年来了，隔着熙攘的人群朝她挥着手，声音洪亮又亲切：“祁丫头可算来了！头道酒给你留着最上头的那一坛，特意多兑了老冰糖，润得很，你外婆准喜欢！”

　　宋喜旭见状，顺手递过来一块刚浸过井水的凉湿帕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井水的清清凉意，语气自然又体贴：“擦把汗，这天热得能烤人，看你额角都沁出汗了。”说着便转身走向陈阿婆，语气利落又带着点熟稔的调侃，痞帅的眉眼弯着：“阿婆，来两坛酒，一罐腌青梅，一瓶梅酱，都记我账上——回头让我妈给你送筐土鸡蛋来，她昨儿刚腌了咸蛋，也给您捎几个。”

　　祁美年接过帕子，轻轻擦了擦额头和脸颊的薄汗，帕子上的清凉驱散了几分暑气。她抬眼望向陈阿婆掀开的坛口，清透的酒液顺着竹制酒勺缓缓流进陶坛，细密的气泡滋滋往上冒，酒香愈发浓郁，还混着老井水独有的甘冽，闻着就让人心头清爽。她走到陈阿婆身边，笑着夸赞，声音柔得像夏日的晚风，清软又悦耳：“阿婆，这酒闻着就香极了！您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难怪巷里的人都爱喝您酿的青梅酒。”

　　“那可不！”陈阿婆笑得眼角皱纹都堆在了一起，手里的竹勺不停，动作麻利地打酒装坛，“凌晨天不亮我就去巷尾老井挑了井水，那水凉丝丝的，清冽得很，酿出来的酒才不燥，喝着清润，不齁嗓子。你和小旭这俩孩子，打小就爱喝我酿的酒，今儿管够！”

　　宋喜旭接过灌满酒的陶坛，指尖熟练地扯过红布，细细系紧坛口的红绳，动作干脆又利落，半点不见平时的散漫。他把其中一坛塞到祁美年手里，坛身带着淡淡的温意，指腹不经意间蹭到她的手指，又飞快收回，语气放柔：“这坛给你外婆，我特意跟阿婆说多放了两颗老冰糖，度数压得低，老人家喝着不烈，也不呛嗓子。”他抬眼扫了扫巷尾的老槐树荫，眼底藏着点小期待，语气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等这儿忙完，我带你去个地方？小时候常去的，你准还记得。”

　　祁美年点点头，指尖触到陶坛的温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暖乎乎的。她没有站在一旁闲着，而是自然地帮着陈阿婆给邻里递腌青梅、装梅酱，手指捏着玻璃罐的封口，动作轻柔又麻利，递东西时总会微微欠身，眉眼弯着说一句“慢拿”，温柔又大方，惹得街坊们都不住夸赞“祁家丫头真是个懂事的好姑娘”。宋喜旭则在一旁搭手称重、算钱，指尖拨着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偶尔有人打趣他“小伙子越来越能干，以后谁嫁了你可有福气”，他也只是勾着唇角挑眉笑一声，痞帅的模样里带着点少年的张扬：“借您吉言”，眼底却悄悄溢出几分柔和的笑意，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祁美年的方向。

　　两人一个温柔细致，一个利落爽朗，配合得格外默契，不多时就帮着陈阿婆收拾好了摊子。巷口的人渐渐散去，只留着淡淡的酒香和青梅甜，宋喜旭拎起自己的酒坛，又顺手帮祁美年扶了扶她手里的坛身，怕她拿不稳，朝她偏了偏头，语气带着点随性的散漫：“走吧，带你去寻凉。”

　　祁美年应了声，跟陈阿婆道了别，便跟着宋喜旭踩着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青石板路往巷尾踱去。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踩上去带着淡淡的温意，巷两旁的老宅子爬着翠绿的爬山虎，偶尔有蝉鸣从枝叶间钻出来，清脆又响亮。巷尾的老槐树倚着一口老井静静伫立，枝繁叶茂的树冠如撑开的巨大绿伞，将炎炎日头滤成细碎的光斑，零零散散落在地上，投下大片沁人的清凉。青石雕琢的井台被岁月和井水摩挲得光滑温润，井绳上深浅不一的勒痕，是时光刻下的烟火印记，藏着青梅巷里无数寻常日子的细碎暖意。

　　宋喜旭率先走到槐树下的石凳旁，抬手擦了擦石凳上的浮尘，才朝祁美年抬了抬下巴：“坐，这儿最凉快，比家里的风扇还管用。”祁美年笑着坐下，将酒坛轻轻放在身侧，夏风穿过槐树叶的缝隙拂过来，带着淡淡的槐花香，清清凉凉的，瞬间驱散了身上的暑气。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蝉鸣与远处的市井声交织成温柔的韵律，惬意的时光便在这静谧的巷尾缓缓流淌，像陈阿婆酿的青梅酒，绵长又清甜。

　　祁美年弯腰拾起一片落在青石板上的槐花瓣，花瓣粉白薄如蝉翼，指尖轻轻捻着，触感柔软。她抬眼望向身旁的少年，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她的声音柔得像风，带着几分感慨：“果然还是这儿最舒服，清清凉凉的，还有槐花香，城里哪有这种清净惬意。”

　　宋喜旭斜倚着老槐树，闻言掀了掀眼皮，目光在她温柔的侧脸上扫过，嘴角勾着抹漫不经心的笑，痞帅的眉眼间带着点少年的张扬：“那可得抓紧享受，这种好光景可不多见。等再过些日子，日头更毒，蝉鸣也更吵，就没这么舒服了。”他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惯有的散漫，手指却随意地替她拂开了落在肩头的槐树叶，动作自然又温柔，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祁美年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白净的脸上，明明灭灭的，竟生出几分耀眼的错觉。他的眉眼比儿时更俊朗了，痞气里藏着温柔，散漫中带着笃定，还是那个小时候总护着她、替她撑腰的小旭。她抿了抿唇，语气带着点好奇，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槐花瓣：“你最近总在巷里忙活？我这几天出门，总能看见你帮着街坊们搭把手，搬东西、看摊子，见你的次数都快赶上在学校的时候了。”

　　“邻里街坊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搭把手而已。”宋喜旭挑眉笑了笑，手指随意地叩了叩冰凉的井台，发出轻缓的声响，“总不能看着长辈们忙不过来，杵在一旁看着。再说了，我阿婆总念叨，做人要懂分寸，知冷暖，帮衬着点旁人，不吃亏。”他嘴上说得随意，眼底却带着认真，痞帅的模样里藏着难得的沉稳，这是青梅巷的烟火气教给他的温柔。

　　祁美年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巷尾的青石板路上，眼神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声音轻轻低了些，带着几分不舍：“可惜我也只能在这儿待一阵子了，转眼就要开学了……”

　　“开学就得回城里当你的大学霸了？”宋喜旭没等她说完就接了话，转头望向头顶浓密的槐树叶荫，光影在他脸上晃了晃，掩去了眼底的情绪，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少了几分平时的痞气。

　　“嗯。”祁美年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捏着槐花瓣，花瓣被捏得微微发皱，“爸妈那边早就帮我收拾好学校的住处了，开学前就得回去。”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失落，好不容易回到青梅巷，重逢了熟悉的人，熟悉的景，却只能待这短短一个暑假。

　　“怕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来。”宋喜旭忽然转头看她，眼底带着点笃定的笑意，眸光清亮，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放假了就能回来，青梅巷又不会跑，陈阿婆的青梅酒年年酿，我也年年在这儿，总不能让你回来连个带路的人都没有。”

　　祁美年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像有小鹿轻轻撞了撞心口，脸颊微微泛起淡淡的红晕，却忍不住弯了弯眉眼，温柔的眼底盛着笑意，语气带着点打趣：“这么有把握我会来？就不怕我开学后学业忙，没空回来？”

　　“猜的。”宋喜旭耸耸肩，抬手挠了挠额前的碎发，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痞气，眉眼间带着点小得意，“毕竟这儿有我这么个‘活雷锋’，天天帮你外婆拎菜、帮陈阿婆看摊子，还能陪你逛青梅巷、喝青梅酒，你舍得不来？”

　　话虽这么说，他的指尖却悄悄攥了攥，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怕她真的说一句“未必”。他看着祁美年，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眉眼弯着，像儿时那个总跟在他身后，软乎乎喊他“小旭哥哥”的小姑娘，温柔又美好，是他藏在心底，从儿时到少年，从未变过的欢喜。

　　祁美年被他的痞话逗得笑出声，清脆的笑声混着蝉鸣和槐花香，在巷尾漾开。她抬手拂开被风吹到额前的碎发，目光落在他眼底，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柔却笃定：“会来的。不管多忙，都会回来看看的。毕竟这儿有外婆，有陈阿婆，还有……”

　　她的话没说完，却微微顿住，脸颊的红晕更浓了。宋喜旭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痞帅的眉眼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光，他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声音都放柔了几分：“还有什么？”

　　祁美年抬眼撞进他清亮的目光里，又慌忙移开，指尖轻轻捻着槐花瓣，声音软乎乎的：“还有青梅巷的酒，和巷里的人。”

　　夏风轻轻拂过，槐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脚边，落在温热的青石板上。老井旁的蝉鸣依旧清脆，酒香和青梅甜还在巷间漫着，少年的眼底盛着耀眼的光，少女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青梅竹马的心意，像陈阿婆酿的青梅酒，在这个炙热又温柔的夏天，悄悄发酵，清甜绵长，藏在每一个眼神交汇里，藏在每一句熟稔的话语里，藏在青梅巷的风里，酒里，花香里。

　　宋喜旭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勾着痞帅又温柔的笑，抬手替她拂开落在发梢的槐花瓣，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耳尖，带着淡淡的温度：“好，我等你回来。等你下次回来，我带你去摘最新鲜的青梅，让陈阿婆给我们酿最甜的酒，陪你逛遍青梅巷的每一个角落，绝不食言。”

　　祁美年抬眼，撞进他认真又温柔的目光里，轻轻点了点头，眉眼弯成了月牙，像儿时那样，软乎乎地应了一声：“好。”

　　这个夏天的青梅巷，酒正浓，意正浓，青梅竹马的情，也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