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槐风，少年同行

　　寒假裹挟着腊月的温凉，漫过青垂巷的每一寸青石板。老城区的时光总比别处慢，巷口那棵百年老槐树落尽了夏末的繁叶，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的天空，风一吹，枝桠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哼着老旧的歌谣。祁美年不爱窝在家里刷手机、睡懒觉，课本摊在桌上没翻两页，心就飘到了巷子里——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街坊邻里搭把手，既打发了时间，又能听老人们唠唠过去的事儿，比闷在屋里有意思多了。

　　她的寒假日程简单又规律：清晨帮孙阿姨择一筐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青菜，午后替章奶奶把晒在巷口的棉被收回来，偶尔还会帮王大爷照看一会儿小孙女乏乏。剩下的空闲，就约上秦暖识、季皓慈逛老街的杂货铺，挑几支带果香的笔，买一包橘子软糖，或是在巷尾的奶茶店坐一下午，聊着班里的趣事、寒假的作业，还有对下学期的小期待。少年人的友谊纯粹又热烈，哪怕只是漫无目的地晃悠，也能笑上一路。

　　这天正午，日头爬到半空，暖融融的光透过槐树枝桠，碎成金箔似的光斑，铺在青石板上。孙阿姨从家里搬来竹篾和藤条，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编竹篮，见祁美年路过，笑着招手：“祁丫头，过来，阿姨教你编小竹篮，以后装个水果啊什么的都好用。”

　　祁美年眼睛一亮，她从小就对手工活感兴趣，立刻蹲到孙阿姨身边，托着腮看得认真。翠绿的竹篾带着新鲜的草木香，在孙阿姨粗糙却灵巧的手里翻飞，挑、压、绕、折，不过几分钟，方方正正的篮底就织成了，边角齐整，纹路细密。“编篮子不难，先把底织牢，再顺着边往上收，手指要稳，力道匀一点就行。”孙阿姨一边说，一边把一根竹篾递到祁美年手里，手把手带着她捻起竹篾，模仿着编织的动作。

　　祁美年本就心思细、学得快，跟着做了两遍，就摸清了门道。她指尖捏着竹篾，微微用力，顺着纹路穿插，没有丝毫卡顿，不一会儿就编出了一小截篮身，比初学者规整太多。

　　“哎哟，祁丫头是真聪明啊，一学就会，比我当年学的时候快多了！”孙阿姨停下手里的活，看着祁美年编出的半成品，忍不住扬声夸赞，声音传遍了槐树下的小圈子。

　　祁美年脸颊微微发烫，停下手里的动作，弯眼笑，语气满是谦虚：“哪有，是阿姨教得细致，每一步都讲得明明白白，我才跟着学会的。”

　　这话像一颗裹了蜜的水果糖，瞬间甜进孙阿姨心里，她拍了拍祁美年的胳膊，对着周围唠嗑的街坊笑道：“你们看，祁丫头不光手巧，嘴还甜，太会说话了！”

　　常坐在槐树下摇着蒲扇晒太阳的章奶奶，慢悠悠地晃着扇子，接话道：“祁丫头就是脸皮薄，你孙阿姨都夸到这份上了，就坦然接着，咱们整条青垂巷，哪家不喜欢这丫头？踏实、懂事、又勤快，难得的好孩子。”

　　旁边抽着旱烟的王大爷，把烟杆在青石板上轻轻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连声附和：“是啊是啊，美年这孩子，心善，每次见了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都主动打招呼，还帮着干活，比有些小子都靠谱。”

　　说着，王大爷低头看向蹲在祁美年脚边的小丫头乏乏。乏乏今年四岁，梳着两个圆滚滚的羊角辫，发梢系着鲜红的绳结，脸蛋粉雕玉琢，像个糯米团子。她正托着腮，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祁美年编竹篮，小脑袋还跟着祁美年的手指轻轻晃动。

　　王大爷笑着逗她：“乏乏，你说，祁姐姐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最喜欢祁姐姐呀？”

　　乏乏立刻回过神，小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脆生生的嗓音甜得发腻：“是啊！祁姐姐最棒了，乏乏最最喜欢祁姐姐！”

　　话音刚落，她就张开白白嫩嫩的小胳膊，朝着祁美年扑过去，小短腿迈得飞快。祁美年赶紧放下手里的竹篾，弯腰稳稳地把她抱进怀里，指尖轻轻蹭了蹭她软乎乎的脸颊，柔声哄道：“祁姐姐也最喜欢乏乏呀，我们乏乏最乖了。”

　　乏乏窝在祁美年怀里，蹭了蹭她的脖颈，笑得眉眼弯弯。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少年声，从巷子口传过来，撞碎了槐树下的闲适：“大学霸又在这扎堆做好事呢~”

　　众人闻声齐齐抬头，祁美年也抱着乏乏转头看去。只见宋喜旭站在巷子口，穿着浅灰色的连帽卫衣，下身是水洗蓝的牛仔裤，少年身形挺拔，阳光落在他肩头，把他的头发染成浅棕色，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笑，浑身都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

　　乏乏一看见宋喜旭，立刻从祁美年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仰着圆脸蛋，拽住他的卫衣下摆，奶声奶气地问：“小旭哥哥！你怎么来青垂巷啦？”

　　祁美年也笑着开口，顺着他刚才的话打趣：“可不是嘛，忙着学手艺呢。倒是你，什么风把宋大帅哥吹来了？”

　　宋喜旭蹲下身，和乏乏平视，伸手揉了揉她的羊角辫，指尖的温度暖暖的，随后抬眼看向祁美年，笑意更浓：“我是特意来这儿找你的。”

　　乏乏歪着小脑袋，眼珠转了转，立刻听懂了话里的意思，小手拍了拍，开心地问：“小旭哥哥是要约祁姐姐去玩吗？”

　　宋喜旭沉吟一瞬，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乏乏瞬间眼睛发亮，攥着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小脸上满是期待：“那能带上乏乏吗？乏乏最乖了，不跑不闹，还会帮祁姐姐拿东西，听小旭哥哥的话！”

　　宋喜旭被她软乎乎的模样逗笑，抬头看向王大爷，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王大爷笑眯眯地摆了摆手，爽快道：“去吧去吧，孩子们带着乏乏出去玩玩，巷子里闷得慌，也让这小丫头见见世面。”说着，还朝祁美年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祁美年起身拍了拍衣角沾到的竹屑，走到乏乏身边，牵起她的小手。宋喜旭自然地走在她身侧，三人并肩走出巷子。乏乏走在两人中间，一手牵着祁美年，一手牵着宋喜旭，小步子蹦蹦跳跳，阳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极了温馨的一家三口。

　　“要去哪呀？我都没准备呢。”祁美年侧头看向宋喜旭，风拂过她的发梢，几缕碎发飘到脸颊边，她随手别到耳后。

　　宋喜旭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轻声道：“周懒屿和季皓慈约了在前面的树荫下碰面，说一块找地方玩，我想着你肯定在巷子里，就过来喊你了。”

　　祁美年点了点头，牵着乏乏，跟着宋喜旭往前走去。巷子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少年少女的脚步声，夹杂着乏乏欢快的笑闹声，在午后的街道上缓缓散开。

　　走了半条街，转过街角的梧桐树荫，两道熟悉的身影立刻挥着手迎上来。

　　季皓慈穿了一件暖黄色的针织长裙，外搭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针织开衫，长发挽成半扎发，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她温柔又灵动，像冬日里的一束暖阳。周懒屿则是一件黑色的薄款卫衣，搭配卡其色工装裤，休闲又简便，手里还攥着两瓶冰可乐，看见他们就晃了晃，眉眼间满是笑意。

　　两人一看见祁美年、宋喜旭和中间的乏乏，嘴角的笑意立刻压不住，周懒屿吹了声口哨，打趣道：“可以啊你们俩，出门玩还带个小宝贝，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家三口组团出游呢~”

　　季皓慈捂嘴轻笑，跟着点头附和：“就是就是，这小可爱夹在中间，一手牵一个，也太温馨了，画面感直接拉满。”

　　宋喜旭无奈地耸了耸肩，笑着解释：“巷里的小家伙非要跟着，拗不过她，只能带上了。”

　　祁美年扫了眼四周，没看到其他熟悉的身影，开口问道：“就我们几个吗？班长和顾沸辰呢？没跟你们一块过来？”

　　周懒屿蹲下身，把手里的一瓶冰可乐递到乏乏面前，逗着这个软乎乎的小丫头，随口答道：“他俩啊，都是卷王，说要趁寒假查漏补缺，抱着习题册死磕呢，特意跟我们说不来凑热闹，要专心复习，咱们就不打扰他们了。”

　　季皓慈也跟着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乏乏的羊角辫，声音柔得能滴出水，耐心地问：“小朋友你好呀，你长得真可爱，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乏乏接过冰可乐，抱在怀里，仰着小脸，口齿清晰地回答：“我叫乏乏。”

　　“乏乏呀，名字真好听，和你人一样可爱。”季皓慈笑眼弯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我叫季皓慈，你叫我皓慈姐姐就好。”

　　乏乏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声喊了一句：“皓慈姐姐。”

　　周懒屿也凑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着说：“还有我还有我，我叫周懒屿，乏乏可以叫我屿哥哥。”

　　乏乏又抬眼看了看他，乖乖喊了一声：“屿哥哥。”

　　季皓慈看着乏乏乖巧的模样，心都要被萌化了，忍不住捧起她的小脸蛋，轻声叹道：“怎么会有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小朋友，太招人疼了。”

　　祁美年半弯着身子，站在一旁，轻声对乏乏说：“乏乏，皓慈姐姐很喜欢你呢。”

　　乏乏眨了眨眼睛，看向季皓慈，认真地说：“乏乏也喜欢皓慈姐姐。”

　　一句话说得季皓慈心花怒放，抱着乏乏蹭了蹭。几人又唠了几句，商量着接下来的去处，考虑到带着乏乏，都是小孩子的喜好，便一致决定去市中心的游乐园——那里有旋转木马、小火车，也有刺激的游乐设施，大人小孩都能玩。

　　敲定去处，五人说说笑笑地往游乐园走去。乏乏被季皓慈牵着手，一路蹦蹦跳跳，问东问西，对路边的一切都充满好奇。祁美年和宋喜旭走在后面，偶尔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笑意，周懒屿则走在最边上，时不时插几句玩笑话，一路热闹非凡。

　　半个多小时后，游乐园的彩色大门映入眼帘。门口的广播里放着欢快的儿歌，旋转木马的音乐飘了过来，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来往的大人小孩都满脸笑意，满是童真的氛围扑面而来。

　　乏乏一下子就兴奋起来，拽着季皓慈的手，踮着脚尖往里面看，小脸上满是期待。季皓慈笑着看向众人，开口道：“带着乏乏，咱们先玩小朋友喜欢的项目，你们想带她先玩什么？旋转木马还是小火车？”

　　宋喜旭摊了摊手，笑着说：“今天咱们都听小主角的，乏乏想玩什么，我们就陪她玩什么。”说着，他低头看向乏乏，温声问道，“乏乏，你想先玩哪个项目呀？”

　　众人都以为乏乏会选温柔的旋转木马或是小火车，毕竟是四岁的小丫头，没想到乏乏踮着脚尖，小手指向不远处高耸入云的跳楼机，语气坚定：“我想玩那个！高高的，看起来好好玩！”

　　场面顿时一度安静。周懒屿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扶额笑：“乏乏，你这品味也太独特了吧？别的小朋友来游乐园首选旋转木马，你直奔跳楼机这种硬核项目，真是小勇士啊……”

　　祁美年和季皓慈也相视一笑，都有些意外，但看着乏乏期待又坚定的小眼神，谁也不忍心拒绝。祁美年揉了揉她的头顶，笑着说：“好，那就听乏乏的，咱们先去玩跳楼机，陪我们的小勇士刺激一把。”

　　季皓慈也点头附和：“没问题，只要乏乏开心，我们都陪着。”

　　宋喜旭笑着去买了票，五人朝着跳楼机的检票口走去。排队的时候，周懒屿看着缓缓升降的跳楼机，听着上面游客的尖叫声，腿不自觉地有点发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季皓慈看在眼里，忍不住打趣道：“周懒屿，你不会是害怕了吧？你看乏乏都一脸兴奋，一点都不慌，男子汉大丈夫，坚强一点啊。”

　　周懒屿结结巴巴地反驳：“我、我才没害怕，就是这玩意儿看着有点晕，等会启动了，你也坚强不了一点，等着瞧吧。”

　　旁边的乏乏趴在护栏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升降的跳楼机，小手拍得欢快，满是兴奋，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祁美年攥了攥衣角，心里也有点发紧，毕竟是第一次玩这种刺激的项目。宋喜旭偏头看她，嘴角噙着戏谑的笑，轻声道：“大学霸这是害怕了？刚才还说陪乏乏玩呢。”

　　祁美年白了他一眼，嘴硬道：“那倒没有，我胆子可比宋大帅哥大多了，等会你可别喊出声。”

　　“是是是，我们祁大学霸最勇敢。”宋喜旭笑着妥协，话音刚落，就轮到他们入场了。

　　五人找到对应的位置坐下，工作人员过来帮他们系好安全带，扣紧安全杆。周懒屿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都有点抖，眼睛紧紧闭着，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季皓慈坐在他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乏乏坐在祁美年和宋喜旭中间，小手抓着安全杆，开心地晃着腿。

　　一切准备就绪，跳楼机发出嗡鸣的启动声。下一秒，机器猛地极速升空，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把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啊——！”周懒屿的尖叫声瞬间刺破空气，又尖又长，传遍了整个游乐园。

　　季皓慈被这突然的升空吓了一激灵，刚想转头吐槽周懒屿胆子小，跳楼机又骤然极速下降，失重感加倍袭来，她也忍不住失声喊出声：“啊……卧槽！太吓人了！”

　　祁美年初时攥紧了拳头，心脏砰砰直跳，吓得紧闭双眼。但几个升降来回后，她慢慢适应了这刺激的感觉，风拂过脸颊，带着微凉的气息，反倒觉得格外畅快，睁开眼看向下方缩小的游乐园景观，甚至觉得有些过瘾。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宋喜旭，少年脸色微微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强装镇定地看着前方，指尖却紧紧攥着安全杆。而旁边的乏乏，更是激动得不行，咯咯的笑声夹杂在尖叫声里，小手拍个不停，彻底玩嗨了，嘴里还喊着：“好好玩！再高一点！”

　　几分钟后，跳楼机缓缓降落，稳稳停在地面。安全杆弹开，周懒屿和季皓慈扶着栏杆，腿软得几乎站不住，颤颤巍巍地挪下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大口喘着气，直呼“魂都被吓飞了”“再也不玩了”。

　　祁美年拉着活蹦乱跳的乏乏走下来，脸色平静，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她看着瘫在长椅上的两人，忍不住笑着调侃：“你们看看，乏乏都玩得这么开心，一点都不怕，就你们俩，胆子还没一个四岁的小丫头大。”

　　话没说完，乏乏突然扯了扯她的裤腿，小手指向侧边的垃圾桶。祁美年转头看去，只见宋喜旭正扶着垃圾桶，弯着腰哇啦哇啦地吐，脸色苍白如纸，额角还渗着薄汗，刚才强装的镇定荡然无存。

　　祁美年忍俊不禁，赶紧跑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温矿泉水，快步走过去递到他面前，笑着揶揄：“看来我们的宋大帅哥也不行啊，刚才还说我胆小呢，怎么自己先吐了？”

　　宋喜旭接过水，拧开瓶盖漱了漱口，又喝了几口温水，缓了好一会儿，才苦着脸道：“没办法，这失重感太要命了，丢人了。”

　　几人在长椅上歇了足足十分钟，周懒屿揉着胸口，心有余悸地看向乏乏，小声商量：“乏乏，这种刺激的活动咱们下次再玩好不好？咱们换点温和的，比如旋转木马、小火车，都比这个强，我这心脏实在受不了。”

　　季皓慈也赶紧点头，双手举过头顶：“我赞同，我举双手双脚赞同，再玩一次，我怕是要站不起来了。”

　　乏乏歪着小脑袋，手指抵着下巴，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抬起头，兴奋地说：“那我们去玩鬼屋好不好？里面有怪兽，肯定很好玩！”

　　这话一出，宋喜旭刚缓过来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整个人僵在原地，耳尖微微泛红，眼神里满是犹豫。周懒屿和季皓慈觉得鬼屋新鲜又刺激，连连点头：“这个好！比跳楼机有意思，就玩这个！”

　　宋喜旭看着乏乏期待的小模样，又看了看兴致高昂的众人，不好意思扫大家的兴，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祁美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凑到他耳边，轻声笑：“宋大帅哥，这是害怕鬼屋啊？”

　　宋喜旭被戳中心事，尴尬地点了点头，没好意思硬撑，小声说：“我、我从小就怕这些神神鬼鬼的，看恐怖片都不敢睁眼。”

　　祁美年笑了笑，没再打趣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抚：“没事，有我呢，真怕了，我保护你。”

　　宋喜旭耳尖更红了，嘴硬地嘟囔：“谁要你保护，明明是我保护你才差不多，我就是有点不习惯，不是害怕。”

　　祁美年憋着笑，故意逗他：“好好好，不用我保护，等会遇到‘鬼’可别躲到我身后啊。”

　　“不找就不找呗……”宋喜旭小声回嘴，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鬼屋黑漆漆的入口，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鬼屋位于游乐园的西北角，入口处搭着阴森的古堡造型，藤蔓缠绕，门口立着两个骷髅道具，冷气从里面源源不断地飘出来，隔着几米都能感受到一股寒意。里面隐约传来惊悚的呜咽声和尖叫声，排队的游客大多是年轻人，脸上既兴奋又紧张。

　　宋喜旭从排队开始，就一直攥着衣角，眼神发呆，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状态，连话都少了很多。季皓慈看着蹦蹦跳跳、毫无惧色的乏乏，忍不住叹道：“乏乏真是天生胆大，跳楼机玩完玩鬼屋，惊险刺激的全想玩一遍，比我们都勇敢。”

　　周懒屿拍着胸脯，故作镇定地说：“这样也好，锻炼胆量，咱们跟着乏乏，也能壮壮胆，没什么好怕的，都是道具而已。”

　　祁美年站在宋喜旭身边，感受到他周身的紧绷，悄悄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说：“别紧张，里面都是工作人员扮演的，还有我们这么多人，没事的。”

　　宋喜旭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终于轮到他们，工作人员核对完门票，再三强调注意事项：“里面的NPC都是真人扮演，禁止殴打、追逐NPC，不要擅自脱离队伍，遇到紧急情况按呼救器。”说完，便推开厚重的古堡大门，让他们进去。

　　门一推开，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灰尘和淡淡的霉味。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五人的手机手电筒晃出微弱的光圈，光线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渺小。头顶垂着密密麻麻的粘灰蜘蛛网，偶尔有假蜘蛛挂在上面，随风轻轻晃动；脚下的路面狭窄又崎岖，散落着塑料白骨和破旧的布偶，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四周的墙壁斑驳脱落，画着狰狞的血手印，远处不断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嚎声和铁链拖地的哐当声，每一步都踩在心尖上，阴森的氛围瞬间拉满。

　　乏乏被季皓慈紧紧牵着手，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好奇地用手电照来照去，嘴里还小声念叨：“蜘蛛是假的，骨头也是假的，不好玩。”

　　季皓慈本来还有点紧张，被乏乏这一句话逗得放松了不少。周懒屿走在最前面，举着手电开路，祁美年走在中间，宋喜旭紧紧跟在她身后，几乎是贴着她走，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轻了。

　　往前走了百米左右，众人被堵在一间密闭的石屋。石屋空间不大，墙面漆黑，墙角摆着落满灰尘的灵位道具，桌上放着几根白蜡烛，烛芯早已熄灭，整体氛围压抑又恐怖。

　　祁美年用手电扫了一圈四周，开口道：“应该是要找到机关才能打开门，大家分头摸摸墙面，看看有没有凸起的按钮或者石块。”

　　话音落下，季皓慈牵着乏乏走到左侧墙面，周懒屿去了右侧，祁美年则站在正面，宋喜旭紧贴着她，伸手在墙面上胡乱摸索，指尖碰到冰冷的墙面，都忍不住打个寒颤。

　　突然，宋喜旭的手指摸到一块凸起的石钮，和周围的墙面质感不同，他下意识地按了下去。

　　只听“轰隆”一声闷响，正面的墙壁缓缓向两侧滑开，昏黄的光从门外漏进来，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准备抬脚走进去，一个披散着枯乱黑发、身着染血白裙的NPC骤然从门后扑出，惨白的脸上画着猩红的泪痕，嘴角裂到耳根，露出诡异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直勾勾地盯着众人。

　　“啊——！”

　　齐声惊呼瞬间炸响，周懒屿吓得往后一跳，季皓慈赶紧把乏乏护在怀里，闭上眼不敢看。

　　原本站在祁美年身侧的宋喜旭，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窜到祁美年身边，铁钳似的攥住她的手腕，整个人紧紧贴在她身后，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哭腔：“我艹，美年我怕……还是你保护我吧……”温热的呼吸扫过祁美年的颈侧，少年浑身都在轻微发抖，攥着她手腕的手紧得发烫。

　　祁美年被他拽得一怔，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又好笑，反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柔声安抚：“别怕别怕，都是工作人员扮演的道具，不是真的，我在呢，没事的。”

寒假时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