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落尽,移花宫的春日依旧透着刺骨的清寒。自寒梅苑宴席之后,邀月宫主并未刁难,我愈发谨慎。
刻意避开与花无缺碰面,哪怕远远望见他的身影,也立刻低头绕道而行,只求能安稳度日,不给他添麻烦。
不过不用我避开,因为宫主也有意安排他出宫做任务。
这日清晨,我奉命去后山采摘新抽芽的草药,刚走进竹林,竹叶潇潇,心中只觉不妙。
果然还没走多远,便被两名身着白袍的女弟子拦住去路。
“奉宫主之命,特来考验你的定力。”为首的女弟子语气冰冷,掌风凌厉。另外那名弟子却手持一节带叶的竹条,如挥鞭子般袭来。
我毫无武功,只能下意识狼狈躲闪,手臂被那竹枝划出道道血痕,疼得我额头冒冷汗——我知道,这是邀月的惩罚。
就在我被逼到竹林边缘,往后一看,退无可退。
即将摔下陡坡时,一道白影疾驰而来,花无缺伸手将我护在身后,抬手挡住女弟子的攻击,声音冷冽:“住手!”
两名女弟子立刻收掌,躬身行礼:“少宫主,这只是在考验侍女的应变能力。”
确实,她们没拿刀没拿枪,只是捡了一根竹条……
“考验?”花无缺低头看向我手臂上的血痕,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怒火,“两个内门弟子如此对待没有武功的人,也叫考验?”他转头看向两名女弟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我会向师父说明,你们退下。”
女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敢违抗,只能悻悻离开。
竹林里只剩我们两人,他立刻拉过我的手臂,指尖轻轻触碰伤口,语气满是自责:“对不起,玉燕是我没护好你。”
我摇摇头,忍着疼痛笑道:“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阵清冷的笑声从竹林外传来,邀月宫主身着艳红宫装,缓缓走来,身后跟着一众弟子,气场凛冽逼人。
“无缺,你倒是护得周全。”邀月走到我们面前,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浓浓的嘲讽,“不过一个侍女,值得你这般动怒?”
花无缺将我护在身后,躬身行礼:“师父,阿燕只是奉命行事,并无过错,弟子不愿见她无故受罚。”
“无故受罚?”邀月挑眉,语气冰冷,“在移花宫,规矩大于一切,她身为侍女,连基本的应变能力都没有,留着何用?今日我便要废了她的手脚,让她知道,什么是安分守己!”
说罢,她抬手便要朝我袭来,掌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显然是下了杀手。
花无缺瞳孔骤缩,想也没想,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随即“噗通”一声,直直跪在了邀月面前,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师父,手下留情!”
我心头一震,连忙拉他的衣袖:“无缺,你快起来!”你这不是激怒她吗?
他却纹丝不动,抬头看向邀月,眼底满是执拗:“师父,玉燕无辜,要罚便罚弟子。弟子自知违背宫规,不该对侍女动心,可弟子心悦于她,早已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邀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你说什么?你竟对一个卑贱的侍女动了心?花无缺,你忘了本宫主是如何教你的?你忘了移花宫的规矩?你忘了你身上的使命?”
“弟子没忘。”花无缺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可情之所起,一往而深,弟子控制不住。弟子恳请师父,成全弟子与阿燕,赐婚于我们!弟子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哪怕受宫规重罚,哪怕放弃少宫主之位,弟子也绝不后悔!”
“成全?”邀月怒极反笑,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本宫主绝不会成全你们!你是本宫主精心培养的出来的少宫主,怎能被这么一个女人毁了?你太让本宫主失望了!”
她盯着花无缺,目光冰冷,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内力,语气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本宫主便帮你断了这份念想!”
话音落下,她指尖一弹,一道无形的气流朝着花无缺的眉心飞去。
花无缺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眉心一阵刺痛,随即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脑海中关于她的记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剥离,那些在桃林的悸动、寒夜的守护、深宫的牵挂,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片空白。
“无缺!”我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却被邀月的弟子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邀月收回手,看着花无缺眼神渐渐变得空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这能让你断了不该有的情。从今往后,你还是本宫主的好弟子,还是移花宫的少宫主,再也不会被儿女情长牵绊。”
花无缺缓缓站起身,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对身边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仿佛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我时,没有半分波澜,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挣扎着想要靠近他:“花无缺,无缺你看看我,我是谁?”
他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邀月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冰冷:“现在,你满意了?是你毁了他,是你让他违背了本宫主的意愿,违背了移花宫的规矩!”
她抬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之大,疼得我浑身发抖,“不过,本宫主不会杀你,我倒是要看看他忘了你之后,是不是还能变回以前的花无缺。”
说罢,她松开手,转身看向花无缺,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无缺,跟我回去吧。”
花无缺像是失去了自主意识,机械地跟着邀月转身,一步步朝着竹林外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浓浓的孤寂与空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润与鲜活。
我被弟子们松开,瘫坐在地上,只能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疼,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邀月的报复发生的太过突然,恍若梦中,手段粗暴低级,但在没有防备的我们面前,杀伤力极大。
花无缺忘了我,忘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情意,忘了在桃林许下的承诺,也忘了说过要护我周全……
只是邀月的迷魂术,是否真的会断了这段情呢?
“意识怎么可能被操控?” 可我不禁担忧,这是否又是剧情的修正?我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看着花无缺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执拗。
哪怕他忘了我,哪怕他再也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一切,我也绝不会离开。
邀月不是想看吗?
我会留在移花宫,我会留在他身边,总有一天,我会唤醒他的记忆,总有一天,我们会兑现当初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