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缺周身的内力顿了顿,垂眸看向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双手。
她指尖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带着刺骨的冰寒,却又奇异地烫着他的皮肤。
他眉心的褶皱更深了些,喉结滚动了两下,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离开……”他的声音比洞外的寒风还要低哑几分,“移花宫规矩森严,无人能擅自离去,叛逃出宫,你会被杀手追杀的。”
可话虽如此,他握着我的力道却松了些,转而反握住我冻得青紫的手,将内力源源不断地渡过来。
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开,驱散了几分深入骨髓的寒气,我却还是忍不住瘪着嘴掉泪。
“那你就看着我被冻死在这里吗?”我仰头看他,泪水糊了满脸。
花无缺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细碎的涟漪。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脑海中竟闪过些模糊的碎片。
那些碎片快得抓不住,却让他心口莫名一窒。
他沉默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熟悉的瓷瓶,拔开塞子,挖出一点乳白色的膏体,细细地抹在我红肿的指尖。
药膏带着温热的触感,混着他指尖的温度,熨帖得让人想哭。
“今日的衣服,我让别人来帮你。”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疏离,“寒冰洞寒气重,你先回去。”
我愣了愣,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放:“别人?谁能忍受这寒潭水,她们不冷吗?”
花无缺垂眸看着我,良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无妨,有内力护体弟子,都经过这寒潭的淬炼。”
那花无缺吃了多少苦,才能成为这武林的翘楚呢?他明明也没多大……
“那你也是吗?”我下意识地看着他的手
他轻嗯了一声,又补充道:“莫要向别人说起你想离开移花宫……恐惹祸上身”
“我知道了”只是气话而已,但今天的花无缺如同未失忆般,还是他一直是一个温和的人,对所有人都如此呢?
我不确定……
我没有把衣服洗完便离开寒潭,但不知道花无缺究竟是如何糊弄过去的,但邀月宫主那边没再找我麻烦。
直到几天后我才听说,花无缺被罚去了后山的思过崖面壁。
思过崖的风带着山巅的寒意,刮得人脸颊生疼。
我把一袋尚带温热的点心揣在怀里,悄悄地进入思过崖,躲开的青松枝丫,直到看见崖边那个白衣身影,心尖儿突突地跳。
花无缺已经在那里面壁两日了。
邀月罚他来此,不许任何人送食送水,我便趁着夜色,偷偷揣了一盒点心,摸上了山。
他背对着我站在崖边,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我定睛一看, 竟是桃枝……
桃枝枝桠上还残留着几点褐色的花萼。
我心头猛地一跳——他这是,想起来了?
花无缺垂着眸,指尖反复摩挲着桃枝上的纹路,眉头微微蹙着,神情带着一丝茫然,又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风吹过崖谷,卷起他袖角的白绫,他指尖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抓不住。
我捂住嘴,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到底为什么变成了今天这样?
花无缺突然眉头皱得更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桃枝从他手中掉落。
桃枝骨碌碌掉到崖边,眼看就要坠下去,我再也忍不住,冲出去一把接住了它。
他闻声转头,看到我的瞬间,眼神骤然一冷,恢复了往日的疏离:“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攥着桃枝,指尖冰凉,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只能红着眼眶看着他。
他看着我,又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桃枝,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仿佛在奇怪。
自己为何会对一截枯枝,生出那样莫名的情绪。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速速离开,莫要让师父知晓。”
我的心里却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他一定没有忘干净。
迷魂术能掩盖记忆,抹不掉那些心动。
我攥紧桃枝,朝他行了一礼,再将那包点心放在地上,转身快步离开。
风吹过我的发梢,似乎带着桃花的香气,这香气里,藏着我们重逢的希望。
走到崖下时,我回头望了一眼: 他依旧站在崖边,望着我离开的方向,手里空落落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
我摸了摸怀里的桃枝,心里暗暗发誓:下一次,我一定要让他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