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车场的清晨有种特殊的寂静。
不是真正的安静——远处有引擎调试的轰鸣,维修区传来工具的敲击声,对讲机里断续的通讯——但这些声音反而衬托出一种专注的宁静,像暴风雨前的等待。
杨博文站在维修区边上,看着左奇函检查赛车。他今天穿着车队制服,深蓝底色配银色条纹,衬得身形挺拔利落。肋骨伤恢复良好,医生终于批准他恢复轻度训练。
杨博文“紧张吗?”
杨博文递过去一瓶水。
左奇函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左奇函“有点,每次久伤后重返赛道都这样。
左奇函“身体记得疼痛,需要重新建立信任。”
杨博文“和赛车?”
左奇函“和自己的身体,和车子,和赛道。”
左奇函戴上手套
左奇函“但一旦跑起来,这些都会消失,只剩下速度。”
车队经理卡尔走过来,用德语快速交代着什么。左奇函点头,转向杨博文:
左奇函“我要做几圈适应性驾驶,速度不会太快。”
左奇函“你在这里等我,或者可以去观赛台。”
杨博文“我在这里等你。”
杨博文说。
左奇函看着他,眼神柔和:
左奇函“好。”
他戴上头盔,坐进驾驶舱。狭小的空间里,他调整坐姿、系好安全带、检查仪表,每个动作都熟练得像呼吸。引擎启动的瞬间,低沉的轰鸣震动着空气,杨博文感到胸腔都在共鸣。
赛车缓缓驶出维修区,进入赛道。第一圈很慢,几乎是巡航速度。第二圈开始加速,银色车身在阳光下划出流畅弧线。杨博文站在护栏边,目光追随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光点。
第三圈,速度明显提升。过弯时的刹车声尖锐刺耳,轮胎摩擦地面扬起淡淡青烟。杨博文的心跳不知不觉加快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兴奋——他看到了另一个左奇函,专注、危险、充满掌控力。
耳机里传来左奇函的声音,平稳冷静
左奇函“车辆状态良好,准备提速。”
龙套“批准。”
卡尔回应。
接下来的几圈,左奇函开始真正驾驶。直道末端的速度让赛车几乎变成一道银色闪电,弯道前的刹车点精确到米,入弯角度完美。杨博文不懂赛车技术,但他能看出那种行云流水的流畅感——人与车融为一体。
十二圈后,赛车返回维修区。左奇函下车,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水浸湿,但眼睛亮得惊人。
龙套“感觉怎么样?”
卡尔问。
左奇函“很好。”
左奇函舒展肩膀
左奇函“车子调校得不错,明天可以增加强度。”
他走向杨博文,脸上带着那种只有做完热爱之事才会有的满足笑容:
左奇函“看完了觉得无聊吗?”
杨博文“不无聊。”
杨博文递上毛巾
杨博文“很...震撼,你开车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左奇函“怎么不一样?”
杨博文“更专注,更...自由。”
杨博文寻找着合适的词
杨博文“像鹰在飞。”
左奇函擦汗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笑了:
左奇函“这个比喻我喜欢。”
他放下毛巾
左奇函“想试试吗?”
杨博文“什么?”
左奇函“坐在副驾驶体验一圈。”
左奇函说
左奇函“放心,我会开得很稳。”
杨博文的第一反应是拒绝。赛车看起来太危险,速度太快,空间太小...但他看着左奇函期待的眼神,想起刚才那种自由的感觉,点头:
杨博文“好。”
穿上防火服、戴上头盔的过程有些笨拙。副驾驶座比想象中更狭窄,安全带勒得很紧。左奇函帮他调整好,手指无意间擦过他的下颌。
左奇函“准备好了?”
左奇函的声音从头盔耳机里传来,有点失真,但依然熟悉。
杨博文“好了。”
杨博文的声音有点紧张。
引擎启动,赛车缓缓驶出。第一圈左奇函开得很温柔,像观光游览。杨博文渐渐放松,开始观察周围——赛道在车内视角下完全不一样,弯道看起来更急,直道看起来更长。
左奇函“第二圈会快一点。”
左奇函说
左奇函“闭上眼睛如果害怕。”
杨博文握紧扶手
杨博文“不闭。”
加速来得猝不及防。强大的惯力把他按在座椅上,视野两侧的景物开始模糊。弯道逼近时,杨博文本能地屏住呼吸,但左奇函的操作精准平稳,赛车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切过弯心,出弯时再次加速。
风声、引擎声、心跳声混杂在一起。杨博文最初感到恐惧,但恐惧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兴奋。他理解了为什么左奇函热爱这个:在极限的速度中,有种近乎禅意的专注,世界缩小到只剩下前方几米的柏油路面。
第三圈,左奇函开始展示真正的技术。连续S弯流畅得像舞蹈,高速弯的路线选择精确到厘米。杨博文侧头看他,头盔遮住了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和专注的姿态说明了一切。
这是左奇函的领域,他在这里如鱼得水。
回到维修区时,杨博文的手心全是汗,但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左奇函“怎么样?”
左奇函帮他解开安全带。
杨博文“...太快了。”
杨博文诚实地说
杨博文“但...很厉害,你开得很厉害。”
左奇函笑了,摘下两人的头盔。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左奇函“喜欢吗?”
杨博文“嗯。”
杨博文点头
杨博文“虽然还是有点害怕。”
左奇函“害怕是正常的。”
左奇函说
左奇函“但适当的害怕让人保持警惕,这是好事。”
两人走出赛车,杨博文腿还有点软。左奇函自然地扶住他的手臂:
左奇函“慢慢走,第一次都这样。”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左奇函带杨博文去了赛道边的观景台。这里地势高,能看到整个赛道的轮廓。夕阳西下,给沥青路面镀上一层金红色。
左奇函“我第一次来这个赛道是十七岁。”
左奇函靠在栏杆上
左奇函“那时候还是卡丁车。”
左奇函“我爸说我疯了,但我就是想开。”
杨博文“为什么?”
杨博文问。
左奇函想了想:
左奇函“因为只有在赛车上我才能完全掌控一些东西。”
左奇函“速度、路线、胜负...都取决于我自己。”
左奇函“没有商业谈判的尔虞我诈,没有家族期望的压力,只有我和赛道。”
杨博文“听起来像逃避。”
左奇函“也许是。”
左奇函承认
左奇函“但也是追求。”
左奇函“追求极限,追求完美,追求那种...飞起来的感觉。”
他转头看杨博文:
“就像你做甜品。”
左奇函“你在追求什么?完美的甜度?漂亮的造型?”
杨博文思考着:
杨博文“我在追求...让人幸福的感觉。”
杨博文“甜品不只是食物,是慰藉,是庆祝,是安慰。”
杨博文“当客人吃到我的甜品露出笑容时,我觉得我创造了小小的幸福。”
左奇函“所以你和我,都在创造东西。”
左奇函说
左奇函“我创造速度,你创造甜蜜。”
杨博文“但我们都不喜欢对方创造的东西。”
杨博文笑了
杨博文“你不喜欢甜食,我不懂赛车。”
左奇函“但现在你坐在了我的副驾驶”
左奇函靠近一步
左奇函“我也吃了你做的甜品。”
左奇函“我们在进入彼此的世界。”
两人距离很近,杨博文能看清左奇函睫毛上的夕阳余晖。他心跳加速,但这次不是因为赛车的速度。
杨博文“左奇函”
他轻声说
杨博文“我们的协议...”
左奇函“我知道。”
左奇函打断他
左奇函“协议还剩一年十个月,但我现在想的不是协议。”
杨博文“那是什么?”
左奇函伸手,很轻地碰了碰杨博文的脸:
左奇函“我在想,如果没有那个协议,我们还会相遇吗?我还会走进你的甜品店吗?你还会坐在我的副驾驶吗?”
杨博文没有躲开:
杨博文“也许会,也许不会。”
杨博文“人生没有如果。”
左奇函“但…我们相遇了。”
左奇函的手停留在杨博文脸侧
左奇函“而且我发现,我开始期待每天见到你。”
左奇函“开始记得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开始在你店里一坐就是一下午,开始...不想这只是协议。”
这些话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真实。引擎声从远处传来,像背景音乐。
杨博文看着左奇函,看着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无比认真。他想起德国医院的七天,想起每天早上的早餐,想起左奇函受伤时握着他的手,想起无数个细微的、无法用“协议”解释的瞬间。
杨博文“我也是。”
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但坚定
杨博文“我也不想这只是协议了。”
左奇函的眼睛亮了,像被点燃的星。他往前又靠近一点,额头几乎抵着杨博文的额头:
左奇函“那我们可以重新定义吗?”
杨博文“怎么定义?”
左奇函“从合作伙伴开始,但不止于合作伙伴。”
左奇函说
左奇函“给我机会,也给你自己机会。”
左奇函“我们试试,真正的试试。”
杨博文感到左奇函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温热而真实。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杨博文“如果试了,失败了怎么办?”
左奇函“那就回到协议。”
左奇函说
左奇函“但至少我们试过了,不会后悔。”
远处,最后一辆测试车驶回维修区,引擎声渐渐消失。赛道上只剩下风声和两人的心跳声。
杨博文抬起手,覆在左奇函贴着他脸颊的手上:
杨博文“好,我们试试。”
左奇函笑了,那个笑容温暖得让夕阳都黯然失色。他微微低头,嘴唇很轻地碰了碰杨博文的额头,像一个承诺,一个开始。
左奇函“谢谢。”
他在杨博文耳边轻声说
左奇函“给我这个机会。”
杨博文“也谢谢你。”
杨博文说
杨博文“给我勇气。”
他们站在观景台上,看着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赛道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地上的星河。
回去的车上,左奇函没有开跑车,而是开了辆普通的SUV。杨博文坐在副驾驶,车窗半开,夜风吹进来。
左奇函“饿了?”
左奇函问。
杨博文“有点。”
左奇函“想吃什么?”
杨博文“你做的。”
杨博文说
杨博文“随便什么都行。”
左奇函笑了:
左奇函“那我得好好表现了,不能输给米其林三星。”
回到公寓,左奇函真的进了厨房。杨博文坐在吧台边看他忙碌——切菜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杨博文“需要帮忙吗?”
杨博文问。
左奇函“不用,今天我是主厨。”
左奇函说
左奇函“你坐着等就好。”
简单的意面,配番茄肉酱和沙拉。摆盘不算精致,但热气腾腾。两人坐在餐桌边,像过去的许多个晚上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
左奇函“味道怎么样?”
左奇函有些紧张。
杨博文尝了一口:
杨博文“有点咸。”
左奇函“啊,盐放多了...”
杨博文“但很好吃。”
杨博文微笑
杨博文“因为是你做的。”
左奇函愣住了,然后耳朵慢慢红了。杨博文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左奇函“笑什么。”
左奇函嘀咕,但眼里都是笑意。
饭后,杨博文洗碗,左奇函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左奇函“我今天很开心。”
左奇函说
左奇函“不只是因为重返赛道。”
杨博文“我也是。”
杨博文靠在他怀里,
杨博文“不只是因为坐了赛车。”
水流声哗哗作响,碗碟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在这个平凡的夜晚,一些不平凡的事情正在发生。
睡觉前,杨博文站在客卧门口犹豫。左奇函走过来,牵起他的手:
左奇函“今晚可以睡主卧吗?只是睡觉,我保证。”
杨博文看着他,点头。
主卧的床很大,两人各占一边。黑暗中,左奇函伸手过来,握住杨博文的手。
左奇函“晚安,博文。”
杨博文“晚安,左奇函。”
手指交缠的温度,比任何话语都真实。
赛道上的告白,厨房里的晚餐,卧室里交握的手——这些碎片组成了新关系的开始。
而他们都清楚,这次不再是演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