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糖锋
暖黄的灯光还在活动室里淌着,山茶干花的清冽混着陶酒坛的糯香,缠得满室都是软乎乎的味道。夏炽捏着手机,指尖还沾着点花瓣的细屑,嘴角的笑纹没来得及收,就被谢妄一句话噎得绷起了脸。
“你那手套太薄了。”谢妄伸手指了指他搁在边几上的针织手套,指尖敲了敲桌面,“风一吹就透,到时候冻得攥不住物资袋,又得喊我当苦力。”
夏炽立马把手机揣回兜里,梗着脖子反驳:“才不会!这手套是加厚款,摸起来软乎乎的,保暖得很。”他说着抓起手套晃了晃,针织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绒光,看着确实厚实。
谢妄挑眉,伸手勾过那只手套,指尖捻了捻布料,又扯了扯松紧口,嘴角弯起个促狭的笑:“加厚?也就比单层多了根线吧。你上次戴这个喂猫,指尖冻得跟小红萝卜似的,还嘴硬说不冷,忘了?”
这话戳中了夏炽的痛处,他脸颊瞬间热了热,伸手去抢手套:“那是意外!那天风特别大,跟手套没关系。”动作急了点,差点撞进谢妄怀里,被谢妄伸手稳稳扶住了胳膊。
掌心的温度透过毛衣传过来,夏炽的动作顿了顿,耳尖又开始发烫,却还是硬着头皮把手套抢了回来,胡乱塞进背包里:“反正我就戴这个,不用你管。”
谢妄看着他别扭的样子,低笑出声,眼底的笑意漫得满眼都是:“行,不管你。到时候冻哭了,可别往我身上蹭鼻涕。”他说着,伸手拿起桌上的玻璃小瓶,晃了晃里面的山茶花瓣,“花瓣得晾三天,你别天天跑来翻箱倒柜,翻得乱七八糟,泡出来的酒一股子生腥味,难喝到能齁死人。”
夏炽闻言,立马瞪圆了眼睛:“我才不会!我上次泡的青梅酒,酸甜正好,你还偷喝了两大杯呢!”
“那是我给你面子,”谢妄故意逗他,指尖摩挲着瓶身的纹路,“不然你以为,谁愿意喝你那糖放多了的甜水?跟喝糖浆似的。”
“你胡说!”夏炽急了,伸手去抢那个玻璃小瓶,“我的酒明明很好喝,林薇学姐还说要跟我学配方呢!”
谢妄抬手把瓶子举高,夏炽踮着脚够了半天,指尖只碰到了瓶底的边缘,气得他伸手去推谢妄的胳膊:“谢妄!你耍赖!”
谢妄被他推得晃了晃,却没松手,反而弯腰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笑意的热气拂过夏炽的耳廓:“耍赖?有本事你够到啊,小矮子。”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夏炽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被晚霞染过的云,连脖子根都泛起了粉色。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捂着耳朵瞪着谢妄:“你、你离我远点!不许叫我小矮子!”
谢妄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笑得更欢了,把玻璃小瓶搁回桌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揉得跟鸡窝似的:“好了,不逗你了。花瓣我来晾,保证晾得干干爽爽,泡出来的酒比你上次的好喝十倍。”
夏炽拍开他的手,梗着脖子整理被揉乱的头发,心里却甜丝丝的,像揣了颗刚剥开的糖。他偷偷抬眼瞥了谢妄一眼,对方正低头看着桌上的酒坛,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
“下周回访,你开车?”夏炽没话找话,手指抠着背包的肩带,声音小了点。
“嗯,”谢妄点头,抬眼看他,“你坐副驾,帮我看导航。乡镇的路绕得跟迷宫似的,别坐后面晕得吐我一车。”
“我才不会晕车!”夏炽又炸毛了,“我坐过山车都不晕,还怕坐你的破车?”
谢妄挑眉,没接话,只是从兜里掏出颗薄荷糖,剥了糖纸递到他嘴边:“先含颗糖,省得你到时候喊晕,哭唧唧的。”
夏炽张嘴想反驳,却被那颗清凉的薄荷糖塞住了话头。甜丝丝的凉意漫过舌尖,他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偷吃到糖的小仓鼠,瞪着谢妄说不出话来。
谢妄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鼓起的脸颊:“慢点含,没人跟你抢。别把糖咽下去,噎着了我可不救你。”
夏炽被他捏得脸颊发烫,伸手拍开他的手,含着糖嘟囔:“谁要你管……”
窗外的风还在刮,霜花簌簌地落在窗台上,碎成一片冰凉的白。活动室里的暖灯却把寒气隔得老远,两个少年拌嘴的声音混着山茶的清香,漫过空气里的那点小别扭,酿成了甜甜的味道。
谢妄看着夏炽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他知道,夏炽的别扭和执拗,从来都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少年人独有的撒娇和依赖。而他,偏偏就吃这一套,愿意陪着他,拌嘴,逗趣,把那些冷战的时光,都揉进这暖融融的灯光里。
夏炽含着薄荷糖,偷偷瞥了一眼谢妄,心里的甜意像要溢出来。他知道,谢妄的调侃和逗弄,从来都不是真的嫌弃,只是藏在心底的关心和在意。那些争执和冷战,就像被风吹散的雾,早就没了踪影。
“对了,”夏炽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谢妄,眼睛亮晶晶的,“回访那天,我们可以带些火腿肠,给那些小猫小狗加餐。”
“好啊,”谢妄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火腿肠我来买,你别又买那些淀粉多的,小动物不爱吃,吃了还容易拉肚子。”
“我才不会!”夏炽又瞪他,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窗外的霜花还在落,活动室里的暖光却越发明亮,两个少年的拌嘴声,像一首轻快的歌,在初冬的夜里,轻轻回荡着。没有悲哀,没有僵持,只有少年人的意气和温柔,撞在一起,撞出了满室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