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毫无怜悯地刺穿窗帘。黑羽快斗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顶着两个清晰可见的、淡青色黑眼圈的自己，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镜中的少年，依旧帅气，但那抹惯常的、仿佛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神采，被眼下那两片阴影削弱了不少，平添了几分罕见的颓靡和……微妙的心虚
他试图像往常一样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却发现肌肉有些僵硬，笑容显得有气无力
“都怪老妈……”
他嘀咕着，用凉水用力拍了拍脸，试图唤醒昏沉的头脑，也希望能冲淡那该死的黑眼圈。效果聊胜于无
当他踩着上课铃声，带着这份“战损”造型走进二年级B班教室时，果然立刻引来了“关注”
“哇！快斗！”
中森青子原本正在和前排的女生说笑，一转头看见他，眼睛立刻瞪圆了，随即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你昨天晚上是去当小偷了吗？不对不对，小偷应该是晚上工作白天补觉才对，你这黑眼圈……该不会是熬夜打游戏了吧？还是说……”
她促狭地眨了眨眼
“在想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失眠了？”
清脆的声音在晨间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引得周围几个同学也好奇地看了过来，发出善意的低笑
黑羽快斗嘴角抽了抽，随手将挎包甩到肩上，企图用惯常的玩世不恭来掩饰
“啰嗦！青子你这八婆，我这是为了精进魔术，彻夜研究新的手法好吗？你这种凡夫俗子怎么能理解天才的勤奋？”
“哈？天才的勤奋就是顶着一对熊猫眼来上学吗？”
中森青子叉着腰，毫不示弱
“我看你是研究‘如何用扑克牌搭房子然后自己睡进去’研究到天亮了吧？”
两人一如既往地斗起嘴来。黑羽快斗凭借着多年应对青子的经验，嘴上倒是没落下风，但心底那点因为失眠和母亲话语而产生的微妙躁动，却在这种熟悉的吵闹中稍微平复了一些。至少，表面看起来，他还是那个爱和青梅竹马斗嘴、有点臭屁的黑羽快斗
然而，当中森青子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靠窗的那个座位时，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真和好奇
“对了，快斗”
她小声说，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正安静地趴在课桌上、只露出雪白发顶的身影——藤原烨似乎一早就来了，此刻正沉沉睡着，姿势带着一种不自觉的防备和疲惫
“我昨天下午……好像看到你了”
黑羽快斗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挑起一边眉毛
“看到我？在哪？该不会是在你梦里吧？”
试图用玩笑带过
“少来！”
青子嗔怪地捶了他胳膊一下，力道不重
“就在我家附近那个大路口，往反方向走的。你跟藤原同学走在一起，对吧？”
她的目光在快斗脸上和藤原烨的背影之间转了一圈，带着探究
“你去那边干嘛呀？我家可是在另一边哦。我本来还想叫你晚上来我家吃饭呢，爸爸买了很好的鱼，我在路口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就跟没魂儿似的往前走”
她的描述很具体，带着少女特有的敏锐观察力。昨天傍晚，她确实看到快斗和那个新来的、格外苍白的转学生并肩而行，方向完全不对。而且快斗当时的状态……有点奇怪，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呼喊
黑羽快斗感觉耳根又有点不受控制地发热。他没想到会被青子撞见，更没想到她观察得这么仔细
该死，昨天光顾着留意藤原烨的状态和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居然连青子的喊声都没听见
他迅速调动起全部演技，耸了耸肩，换上一种再自然不过的、带点无奈的语气
“啊，你说那个啊。昨天藤原不是不舒服吗？我看他一个人回去，有点不放心，就顺便送了他一段”
“他家好像就在那个方向的新公寓楼那边。后来我想起来那边新开了家甜品店，据说草莓巴菲不错，就顺道去尝尝看了。可能当时在想魔术手法，没注意听啦”
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既解释了同行，又用“甜品店”这个他惯常的“贪吃”人设做了延伸，还顺便把没听见呼喊归咎于“思考魔术”
中森青子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将信将疑。快斗的解释没什么破绽，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快斗虽然有时候会捉弄人，但很少会对一个新同学这么……上心？而且，他刚才下意识避开了自己最初关于“失眠”的调侃，有点可疑
她的目光又飘向藤原烨。那个少年睡得似乎很沉，一动不动，只有背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发丝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脆弱。一个身体不好、需要人“送”回家的转学生……
“这样啊……”
青子最终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但眼底的好奇并没有完全消退
“藤原同学的身体……真的很让人担心呢。你送他回去也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下次别只顾着自己想事情啦，叫你都听不见，笨蛋快斗！”
最后一句又回到了熟悉的吐槽模式
黑羽快斗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欠揍的笑容
“知道啦知道啦，青子妈妈桑~ 下次一定竖起耳朵听你召唤，行了吧？”
“谁、谁是妈妈桑啊！”
青子瞬间炸毛
两人的小声斗嘴暂时告一段落。快斗走向自己的座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那个沉睡的同桌身上
藤原烨的侧脸压在手臂上，浓密的白色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很轻，眉头却无意识地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嘴唇的颜色淡得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
昨天傍晚那份微妙的满足感，此刻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青子的追问，母亲的调侃，还有自己这该死的、因失眠而格外清晰的头脑……都让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单纯地将藤原烨看作一个“有趣的谜题”或“需要偶尔关照的对象”
有些东西，似乎在他尚未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偏离了轨道
他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窗外的阳光正好，教室裡逐渐被晨读的声音填满
而他身旁，那个苍白的少年依旧沉睡着，对围绕他发生的、细微的情感涟漪，一无所知
黑羽快斗看着课本上的字，却一个也没看进去。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青子的话，还有自己那套天衣无缝却又无比苍白的解释
顺路？送他？甜品店？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拙劣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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