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烨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紧蹙的眉头也在药效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微微舒展开来
他蜷缩在沙发上,裹着那床薄毯,像一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极度疲倦的幼兽,沉沉地睡了过去。额头上那片退热贴的蓝色,在他苍白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有些突兀
黑羽快斗一直维持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姿势,直到确认沙发上的呼吸声彻底平稳下来,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先前的轻松和随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锐利。他站起身,动作轻得像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先是走到沙发边,微微俯身,仔细观察了一下藤原烨的睡颜。确认对方确实睡熟了,呼吸虽然轻浅但还算平稳,脸上的潮红似乎也退下去一点点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藤原烨蜷缩的姿势和身下那张对于睡觉来说显然不够舒适的沙发上
几乎没有犹豫,黑羽快斗弯下腰,一只手托住藤原烨的后颈和肩膀,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意外的轻
这是黑羽快斗的第一个念头。怀中的身体单薄得惊人,骨头硌手,几乎没什么重量,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那雪白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蹭在他的手臂上,带来一丝微凉的、陌生的触感。藤原烨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发出一点细微的、如同幼猫般的哼唧声,但并未醒来
黑羽快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稳。他抱着藤原烨,走向卧室那张唯一的床。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床铺略显凌乱,是之前藤原烨挣扎起身时留下的痕迹。黑羽快斗小心地将人放下,动作尽量轻柔,避免惊扰。藤原烨陷进枕头里,只是微微动了动,依旧睡得很沉
黑羽快斗直起身,准备给他盖被子。然而,当他伸手去拉那床叠放在床尾的被子时,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再次蹙起了眉
薄。
非常薄。甚至比沙发上那条薄毯厚不了多少。布料是廉价的化纤材质,摸上去硬挺而缺乏柔软度,填充物也明显不足
在现在这个季节,白天或许勉强够用,但到了夜晚,尤其是对于一个正在发烧、体质虚弱的病人来说,这床被子提供的保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拎着那床轻飘飘的被子,停顿了几秒。目光再次扫过藤原烨因为低烧而微微泛红、却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颊,和那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自觉微微蜷缩起来的、仿佛在寻求更多温暖的姿势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不解和隐隐怒气的情绪,悄然在黑羽快斗心底滋生。不是对藤原烨,而是对某种……看不见的、导致这一切的处境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将那床薄被展开,仔细地盖在藤原烨身上,甚至还细心地掖了掖被角,尤其是肩膀两侧
然后,他转身走回客厅,将沙发上的那条薄毯也拿了过来,轻轻地加盖在了被子上面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卧室。而是站在原地,用一种全新的、更加仔细的目光,重新打量起这间公寓
刚才进来时,他的注意力主要在藤原烨身上和寻找可用物品上。现在,当那个苍白的主人陷入沉睡,这间屋子的“全貌”才以一种更加清晰、也更加……刺眼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太冷清了
冷清得不像一个“家”,甚至不像一个长期的住所,更像一个……临时落脚点,或者一个即将被搬空的样板间
客厅里,除了那张他刚坐过的椅子、藤原烨刚才蜷缩的沙发、一张小小的茶几和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几乎什么都没有
墙壁是光秃秃的白色,没有任何装饰画、照片或者哪怕一张海报。窗台上空空如也,连盆最简单的绿植都没有。地板干净得过分,几乎没有生活痕迹
厨房区域更是简洁到近乎空旷。除了最基本的水槽、炉灶和那个几乎空了的冰箱,看不到任何锅碗瓢盆,调味料也只有最基本的盐和糖,孤零零地站在台面上
没有微波炉,没有烤面包机,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烧水壶,只有藤原烨刚才用来喝水的那个纸杯
卧室的情况也差不多。除了这张床、一个床头柜和一个小小的衣柜,别无他物。衣柜的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挂着的衣物寥寥无几,且大多是类似的深色制服和简单的素色衣服,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也……没有一丝生气
整个公寓,缺乏任何带有个人色彩的物品。没有书(除了床头柜上那个奇怪的速写本),没有游戏机,没有音乐播放器,没有朋友送的礼物,没有童年的纪念品,甚至……连一张家人或朋友的照片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消毒水混合着灰尘的、近乎无菌的冰冷气息,而不是“人”居住过后该有的、温暖的生活气息
黑羽快斗自己也是一个人住,家里有时也会因为他的“怪盗副业”而显得凌乱或布满机关。但他的房间里,有各种魔术道具、专业书籍、喜欢的海报、母亲从国外寄来的明信片、和青子斗嘴赢来的奇怪纪念品……处处充满了属于“黑羽快斗”这个人的痕迹和温度
而这里……没有
这里只有“生存”的最低限度必需品,和一种近乎自我放逐般的、将存在感压缩到最小的冷寂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冰针,悄无声息地刺了黑羽快斗一下。比他刚才抱起藤原烨时感受到的“轻”,更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独自居住在这样的环境里,拖着那样一副病弱的身体,每天沉默地往返于学校和这个冰冷的“壳子”之间……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又在承受着什么?
黑羽快斗的目光,最终再次落回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藤原烨在两层薄薄的覆盖下,似乎终于汲取到了一点暖意,蜷缩的姿势放松了一些,但眉头依旧无意识地轻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几道孤独的光束
黑羽快斗静静地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很久。那双总是盈满笑意或算计的蓝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先前那些关于“谜题”、“有趣”、“照顾一下”的念头,在这片过于刺眼的冷清映照下,似乎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极轻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床上人的安眠
然后,他转身,走回客厅,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他没有离开,而是重新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拿出手机,调成静音,开始查看一些东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偶尔停顿,似乎在搜索或记录什么
阳光透过门缝,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这间过于空旷、冷清的公寓里,因为多了一个沉默守护的身影,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流动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