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寂静的公寓里缓慢流淌,唯有墙壁上挂钟的秒针,发出极其细微、几乎被忽略的“滴答”声,标记着光阴的逝去。窗外的阳光,从最初的锐利清亮,逐渐变得醇厚温暖,又悄然西斜,在房间的地板上拖出越来越长的、斜斜的光影
黑羽快斗几乎没有挪动位置
他维持着那个坐在椅子上、微微后靠的姿势,仿佛一座沉默的、守护着某个秘密的雕像。手机屏幕的冷光早已熄灭,被他随手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他没有再玩手机,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手指灵活地把玩着扑克牌或硬币
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确定的点,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单纯地放空
偶尔,他会极轻地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将门推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里面传出的呼吸声依旧平稳绵长,然后才悄无声息地退回原位
他甚至没有去碰那扇能带来更多光线和新鲜空气的窗户。仿佛任何多余的动作或声响,都可能打破这片由药物和疲惫构筑起来的、脆弱的安宁
时间在缓慢的流逝
对于精力过剩、总嫌时间不够用的黑羽快斗来说,这是漫长到近乎不可思议的一段空白。没有魔术练习,没有宝石情报搜集,没有和青子斗嘴,没有去做任何“有趣”或“有用”的事情
只是……等待。在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家徒四壁”、空气都透着冷清的陌生空间里,等待一个才认识不久、浑身是谜、病弱苍白的同桌自然醒来
这行为本身,就足够反常,甚至荒谬
但黑羽快斗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不耐或无聊。他的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专注的耐心
那双总是流转着狡黠光芒的蓝眼睛,此刻在室内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深邃,如同无风时的深海,表面波澜不兴,底下却涌动着难以测度的思绪
他在想什么?
或许,是在复盘今天早上看到的一切:藤原烨开门时那副摇摇欲坠的虚弱模样,触手滚烫的体温,过于单薄的家居服下几乎感觉不到肉的身体,空荡荡的冰箱,轻得不像话的薄被,以及这间屋子里无处不在的、令人不适的“冷清”
或许,是在分析那些矛盾的细节:一个身患重病、似乎随时会倒下的少年,却能独自办理转学,按时出现在教室(虽然常常趴着睡觉),甚至还记得在速写本上画路标(他瞥见过)。他到底在对抗什么?又靠着什么支撑
又或许……只是单纯地,被一种陌生的责任感攫住了。既然撞见了,既然踏进了这扇门,既然看到了对方最不堪一击的样子,他就无法再像之前那样,仅仅将其视为一个“有趣的谜题”然后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几个小时的独处,足够他将之前那些模糊的、被母亲和青子的话语激起的纷乱情绪沉淀下来
剩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也更加……麻烦的认知:藤原烨这个存在,比他最初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也……牵扯得多
他甚至抽空,用手机快速地、不动声色地查了一些东西。关于某些罕见疾病的症状,关于附近药店和超市的地址,关于一些基础的、适合病人的营养食谱(虽然他自己从来没做过饭)。行动力一如既往,目标却悄然偏移
当卧室里终于传来一点轻微的、不同于平稳呼吸的动静——像是被子被掀动,或者一声压抑的、带着睡意朦胧的咳嗽——时,黑羽快斗几乎立刻从那种沉静的“待机”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站起身,动作依旧很轻,但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他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先走到厨房,拿起早上剩下的那瓶矿泉水,拧开,又拿出一个新的纸杯,倒了半杯水。水温已经变成室温,但总比没有好
然后,他才端着水杯,走到卧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
“藤原?”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试探
“醒了?感觉怎么样?”
门内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含糊的回应
“……嗯”
黑羽快斗推开门,走了进去
床上,藤原烨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退热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蹭掉了,落在枕边
他看起来比早上清醒了许多,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也有些初醒的迷茫,但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感减轻了不少。烧似乎退了一些
他茫然地看着走进来的黑羽快斗,淡灰色的瞳孔似乎花了几秒钟才聚焦,认出眼前的人
随即,一丝窘迫和不知所措迅速漫上他的脸庞。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盖着的、明显比平时厚实了一些的被褥(薄被加毯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哑然
黑羽快斗将水杯递到他手边,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一直如此相处
“先喝点水。饿不饿?我再去买点吃的”
三个小时的漫长守护,在他口中,轻描淡写得如同只是去隔壁房间打了个盹
藤原烨怔怔地接过水杯,温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他低下头,小口啜饮着,长长的白色睫毛垂落,掩盖了眸中翻腾的、复杂的情绪——有对自身狼狈的羞耻,有对对方长时间停留的惊愕与无措,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暖意与依赖
而黑羽快斗,只是站在床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安静地等着他喝完
窗外的夕阳余晖恰好透过窗帘缝隙,在他挺拔的侧影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也将床上少年苍白的轮廓,温柔地笼罩其中
几个小时的寂静等待,仿佛只是为了确认这一刻的安宁,和递上这一杯再普通不过的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