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代府渐渐沉入寂静,只有院角的虫鸣断断续续,像细碎的琴弦在轻拨,为这安宁的夜添了几分灵动。
糯糯坐在闺房的雕花窗台上,素白的指尖轻轻捻着母亲刚缝好的粉色襦裙一角,兰草花纹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针脚里藏着的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心底。
窗外,一轮圆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如练,洒在庭院的青石板路上,将石榴树的影子拉得颀长,落在地上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糯糯抬起头,目光落在月亮上,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弧影,眼底的清冷被月色揉成了柔软的光。
重生后的这几日,每一天都像浸在蜜里的温水,将前世那些冻在骨髓里的寒冷,一点点融化。
她不再是海棠宫里那个眼神空洞的木偶,而是代府里被捧在手心的嫡女,有家人的疼爱,有安稳的时光,这份幸福太过珍贵,让她舍不得移开半分目光。
她没有急着去想如何对抗沈寒墨,也没有去谋划朝堂的权谋。
此刻的她,只想把自己浸在这份平静里,像珍惜易碎的琉璃般,细细感受每一分温暖。
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放着这一天的画面:清晨和父亲在庭前漫步时,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却比任何铠甲都更让她安心;
父亲说起和母亲初识的茶寮,眼里闪着的光,让她忽然明白,原来父母的爱情,藏在这样温柔的旧时光里。
午后和母亲坐在绣架旁,烛火跳动着映在母亲的侧脸,她穿针引线时手指翻飞,兰草花纹在布面上渐渐成形,嘴里絮叨着 “明天炖冰糖雪梨”“生辰去桃花林”,那些细碎的家常话,比任何誓言都更让她觉得踏实。
母亲握着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带着淡淡的兰花香,那是她前世在海棠宫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回忆却抓不住的味道。
还有和大哥二哥在庭院里的嬉闹,二哥举着糖画时得意的模样,大哥将她举过头顶时温和的笑意,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笑声染得甜甜的。
前世她在乱葬岗看到二哥的尸体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还在心底隐隐作痛,可此刻看着二哥鲜活的笑脸,她忽然觉得,所有的苦难都值得 —— 因为她终于有机会,把那些失去的,一点点找回来。
糯糯轻轻抬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不再像前世那样空洞冰冷,而是像揣了个暖炉,满是温热的气息。
她没有忘记沈寒墨,没有忘记代府前世的惨状,那些仇恨像刻在骨头上的印记,永远不会消失。
可现在,仇恨不再是她唯一的执念,她更想守护眼前的幸福,守护好这份失而复得的安宁。
她不想让复仇的火焰,烧掉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因为她知道,家人希望她幸福,而不是活在仇恨里。
“爹娘,大哥,二哥,” 糯糯轻声开口,声音带着点被月色浸润的微哑,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这辈子,我们会平安,会幸福。”
她的目光落在庭院里的石榴树上,花瓣虽已谢了些,却仍有零星的红点缀在枝头,像不灭的火种。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皮肤映得通透,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的眼神坚定却不锐利,温柔里藏着韧性,那双曾盛满绝望的眼睛,此刻满是对未来的希望。
偶尔有夜风拂过,吹动她垂在肩头的发丝,乌黑的发与素白的衣形成鲜明的对比,让她多了几分清冷的妩媚,像月下悄然绽放的昙花,带着不自知的惊艳。
糯糯放下襦裙,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飘进来,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几分凉意,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看着庭院里的景象,看着远处父亲书房还亮着的灯,想着母亲此刻或许已经睡下,大哥在演武场练剑,二哥在房里摆弄他的小玩意儿,心中满是踏实。
她知道,未来的路不会一帆风顺。
沈寒墨或许还会像前世那样闯入代府,朝堂的纷争或许还会波及家人,可她不再是前世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她有家人在身边,有前世的记忆作为筹码,更有守护家人的决心。
这份决心,不再是沉重的枷锁,而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
夜深了,虫鸣声渐渐淡了下去。
糯糯回到床上,将母亲缝的襦裙叠好,放在枕边,像是抱着一份温暖的约定。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膳时的画面 —— 父亲举杯时的欣慰,母亲夹菜时的温柔,大哥点头时的温和,二哥嚼着丸子时的满足。那些画面像星星一样,在她的梦里闪着光。
她知道,明天又会是充满幸福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