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污秽灯塔

垃圾堆积场散发着刺鼻的腐烂与化学制品混合的恶臭，地面湿滑粘腻。我们蜷缩在一堆锈蚀的金属桶和破碎的混凝土块后面，如同三只受惊的、伤痕累累的老鼠。刘博士和两名守卫急促的喘息声在耳畔回荡，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百米外那道火光冲天、嘶吼震耳的围墙防线，以及更远处、溶洞中央那片正被蓝光与混乱笼罩的区域。

我的“目光”则穿透污浊的空气，锁定着那持续闪烁的泰拉信号源。它像一颗狂暴跳动的心脏，不断泵出脉冲式的蓝色光晕。这光芒不再仅仅是呼唤，更像是一种不顾一切的、濒临失控的挣扎。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我体内残存泰拉共鸣的剧烈悸动，以及核心指令更加尖锐的指向。

但同时，这强烈的信号，也如同黑暗中最明亮的篝火，吸引着战场上所有掠食者的注意。我能“看到”（通过能量感知的残像）尸潮和畸变体的攻势，正有意无意地向着信号源方向倾斜。那些“指挥者”丧尸的嘶鸣、“深渊掘进者”的冲撞、甚至空中飞舞的孢子，都隐约以那片蓝光区域为焦点。

我们必须赶在它们彻底淹没那里之前到达。

“必须穿过去……” 刘博士咬着牙，手指在地面（避开污物）快速划动，勾勒出眼前地形的草图。垃圾场边缘连接着一条相对狭窄、被废弃车辆和杂物半堵死的巷道，巷道曲折，似乎能绕开一段正面防线，更靠近镇子内部。“走这边，贴着岩壁，尽量隐蔽。小心零散的丧尸和……那些东西。”他指了指远处墙根下徘徊的“小深渊爬行者”和阴影中不时扭动的畸形轮廓。

没有更好的路线。点头，示意明白。

行动。我们如同鬼魅，贴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在垃圾和阴影的掩护下，向那条巷道摸去。脚下的触感令人作呕，时而是松软如同沼泽的腐烂物，时而是硌脚碎裂的玻璃和金属。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血腥、腐臭和那股甜腻的泰拉能量辐射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毒雾”。

巷道比预想的更加狭窄和危险。两侧堆砌的废弃物形成天然的掩体，但也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埋伏。我们不得不放慢速度，刘博士持着从守卫那里拿来的一把手枪在前探路，两名守卫一左一右架着我（我的移动依然艰难），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很快，预感应验了。

一阵微弱的、仿佛婴孩啼哭却又夹杂着金属摩擦的诡异声响，从前方的岔路阴影中传来。紧接着，几只形态难以描述的生物爬了出来。

它们大约有野狗大小，身体像是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丧尸残肢与畸变肉瘤，有的长着三只长短不一、关节反折的腿，有的拖着一条仍在滴落粘液的触须尾巴，头部更是千奇百怪——腐烂的人脸拼接着昆虫口器、没有五官的肉团上裂开数张布满细齿的小嘴、甚至是一个还在微微转动的、沾满血污的骷髅头被增生组织包裹着……

这些显然是丧尸与畸变体在激烈冲突中，物质与能量互相污染、部分组织强行融合后诞生的、极不稳定的“杂合体”。它们行动蹒跚，缺乏协调，但眼中（如果那算眼睛）闪烁着纯粹的、混乱的疯狂与饥饿。

“避开！别纠缠！” 刘博士低喝，示意我们躲进一堆倾倒的货柜后面。

但一只离得最近的杂合体已经嗅到了我们的气息（或能量），它发出一声扭曲的啼哭，用一条如同剥皮手臂般的前肢和一条骨质增生形成的钩爪**，笨拙却迅猛地朝我们扑来！

枪声被刘博士极力压抑，只发出两声轻微的“噗噗”闷响。子弹钻进那杂合体臃肿的躯干，溅出黑红色的脓血，但未能阻止它。它踉跄了一下，反而更加疯狂地冲近！

一名守卫抽出砍刀，狠狠劈向它的“头部”（那团肉瘤）。刀刃深深陷入，粘稠的液体喷溅。杂合体发出尖啸，另一条前肢胡乱抓挠。另一名守卫也用刺刀捅向它的侧面。

我靠在货柜上，看着这场短暂而血腥的搏杀。这些杂合体战斗力不强，但生命力（或者说，执念）异常顽强，而且它们身上散发的混乱能量，对我体内那两股力量产生了微弱的、令人不适的吸引与排斥。

战斗很快结束，杂合体被砍倒在地，残破的身躯仍在抽搐。但枪声和动静显然引起了更远处黑暗中某些存在的注意。一阵密集的、如同鼠群奔跑的窸窣声从巷道深处传来。

“快走！” 刘博士脸色一变，催促我们继续前进。

我们放弃隐蔽，用最快的速度（对我而言依然是艰难的蹒跚）向前冲。身后的窸窣声越来越近。转过一个拐角，眼前景象让我们脚步一滞。

巷道在这里被一堵临时堆砌、但已被炸开一个大洞的砖石路障阻断。洞口的另一侧，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小广场，广场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人类和丧尸的尸体，还有一具被烧焦的、小型畸变体的残骸。几栋低矮的建筑在燃烧，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广场中央，有一个用沙袋围起来的、架设着两挺重机枪（但似乎已无弹药）和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仍在空转）的简易阵地，阵地里倒着几名士兵，生死不明。

而广场的另一头，正是那泰拉信号源所在的建筑——一座风格迥异于周围窝棚、由光滑的淡蓝色合金与部分岩石构成、仿佛从山体中生长出来的低矮堡垒。它的大门紧闭，但侧面的墙壁上，有一个不断明灭闪烁着刺眼蓝光的、如同巨大电子屏幕般的能量符号，那强烈的信号正是从这里发出。堡垒周围的地面，散落着更多尸体和战斗痕迹，显然经历过惨烈的攻防。

堡垒本身似乎也受损不轻，表面有几处巨大的凹陷和能量灼烧的焦痕，一些管线裸露在外，迸射着危险的电火花。

目标就在眼前！但广场上并非空无一人（或无物）。

一小队（约七八只）行动异常敏捷、身上覆盖着部分金属碎片的“强化奔跑者”，正在广场上游荡，撕咬着地上的尸体。更麻烦的是，堡垒侧面阴影里，匍匐着一条体型如轿车般大小、体表覆盖着暗紫色晶簇和不断蠕动肉瘤、头部裂成三瓣、露出内层旋转利齿的“晶簇潜伏者”畸变体，它似乎受伤了，正在舔舐伤口，但那冰冷的、充满计算意味的“目光”，正透过火焰的间隙，扫视着广场和堡垒入口。

而身后，巷道里的追兵（听起来数量不少）也越来越近。

“没时间了！” 刘博士看着堡垒那紧闭的大门和闪烁的蓝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必须冲过去！吸引火力，制造混乱，为……为它创造机会！” 他看向我，又看了看堡垒，“它需要进去，对吗？”

我点头，右爪指向堡垒大门，然后做了一个“打开” 的手势。

“好！” 刘博士深吸一口气，对两名守卫说，“我和阿强（年轻守卫）从左边绕，吸引那些奔跑丧尸和那条大虫子。老赵，你带着它，从右边废墟绕，找机会靠近大门！门可能锁着，可能需要它自己想办法……或者，里面的人看到动静会开门！”

“博士！” 老赵（脸上有疤的守卫）急道。

“执行命令！” 刘博士低吼，眼神坚定，“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行动！”

没有时间告别或犹豫。刘博士和阿强猛地从掩体后冲出，一边朝广场上的“强化奔跑者”开枪（故意打偏制造动静），一边大声呼喊，朝着与堡垒大门相反的方向跑去！

枪声和喊叫立刻吸引了所有怪物的注意！那几只“强化奔跑者”发出兴奋的嘶吼，转身追去！那条“晶簇潜伏者”也缓缓转动硕大的头颅，三瓣口器开合，似乎锁定了这两个新出现的“猎物”，但它没有立刻移动，似乎在评估。

机会！

老赵架起我，趁着怪物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从右侧一堆燃烧的建筑残骸和倒塌的混凝土板后，弯着腰，快速向堡垒大门接近！

我们尽量放轻脚步，但我的体重和破损躯体依然难免发出声响。堡垒侧面那条“晶簇潜伏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头颅又微微偏转，一只由晶簇构成的复眼闪烁着幽光，朝我们这边“瞥”来。

就在它似乎要有所动作时，刘博士那边传来了爆炸声——他们似乎投掷了最后的炸药或燃烧瓶，火光和巨响暂时遮蔽了我们的动静。

“晶簇潜伏者”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过去，发出一声低沉的、不耐烦的嘶鸣。

我们趁机冲到了堡垒大门前。

门是厚重的合金材质，表面有那个不断闪烁的蓝色能量符号。没有明显的把手或锁孔，似乎是通过某种能量识别或内部控制开启。

老赵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他焦急地看向我。

我抬起右爪，将掌心（那里有之前接触泰拉能量留下的细微共鸣残留）贴在门板的能量符号旁边。同时，我将体内最后一丝微弱的泰拉能量共鸣，以及“清道夫”指令中关于“友方泰拉设施”的识别代码（如果还有效），集中、投射向门板。

没有反应。

门后的信号依旧在疯狂闪烁，但门扉紧闭。

身后的广场上，刘博士他们的动静似乎正在减弱，枪声变得稀疏，怪物的嘶吼却更加兴奋。远处巷道里的追兵声也已逼近广场边缘。

绝望开始蔓延。

老赵徒劳地用枪托砸着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难道……失败了？就隔着一扇门？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转身做最后一搏时——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生锈齿轮艰难转动的声响，从门内传来。

紧接着，门板上那个疯狂闪烁的蓝色能量符号，光芒骤然收敛、稳定，变成了柔和的、持续的微光。

“嗤——”

高压气体释放的尖锐声响中，厚重的合金大门，沿着看不见的缝隙，向两侧缓缓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并非明亮的厅堂或全副武装的守卫。

而是一片昏暗、闪烁着急促红光、弥漫着呛人烟雾和刺鼻臭氧味的空间，以及一个靠在门内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手中握着一个类似遥控装置的、穿着破烂泰拉风格制服、半边脸被烧灼伤痕覆盖的……人类（？）。

他（或她）抬起头，用一只完好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我这个狰狞的非人存在，以及我身后满脸惊愕的老赵。

他的眼神中没有获救的欣喜，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绝望，以及一丝最后的、疯狂的决绝。

他手中的遥控装置，顶端那个红色的按钮，正被他的拇指死死按着。

一个嘶哑、几乎无法辨认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挤出：

“你们……终于来了……”

“但……太晚了……”

“自毁协议……已经启动……”

“还有……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