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血渊围城
垂直的岩石裂缝像一道贯穿地壳的冰冷伤疤,将我们与下方沸腾的炼狱连接。缝隙狭窄,仅容一人紧贴岩壁,手脚并用地向下挪移。粗糙的岩面摩擦着早已破损的甲壳和衣物,簌簌落下的碎石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许久才传来隐约的、被淹没在喧嚣中的回响。
我们是悬挂在悬崖边的蚂蚁,脚下是名为“地底镇”的、正在燃烧的蚁巢。
下降的过程缓慢而折磨。应急灯被收起,我们依靠下方城镇稀疏的火光、爆炸的闪光以及围墙上偶尔掠过的残缺探照灯光柱来辨别方向和落脚点。每一次挪动都必须极度谨慎,任何稍大的声响都可能引起下方或周围黑暗中未知存在的注意。
而就在我们头顶不远处的岩缝入口外,那场畸变体与尸潮的小规模遭遇战似乎已经结束,或者转移了战场,只留下令人不安的寂静和空气中愈发浓烈的混合型血腥与腐蚀气味。这寂静比喧嚣更可怕。
随着下降,地底镇的细节在闪烁的光影中逐渐清晰,景象也愈发骇人。
那所谓的“围墙”,近看更是摇摇欲坠的破烂集合体。沙袋早已腐烂发黑,木料上布满啃噬的痕迹和干涸的粘液,锈蚀的车辆被当作路障,车窗碎裂,里面塞满了杂物和……隐约的人形。守军的身影在墙头蹒跚移动,他们的呼喊声嘶力竭,却透着一股精疲力竭的麻木。弹药似乎并不充裕,自动武器点射居多,更多依靠燃烧瓶、自制的炸药包和简陋的、用弹簧和钢管打造的“弩炮” 来阻挡潮水般的攻击。
而丧尸的进化形态,在这里得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充分展示:
· 正面,是“巨尸”沉闷的撞击和普通丧尸无休止的抓挠推挤。“攀爬者”如同灰色的壁虎,在垂直墙面上快速游走,守军不得不用长矛和火焰喷射器艰难地清除它们。
· 中距离,“喷吐者”隐藏在尸群后方,不时喷出大团荧绿色的腐蚀粘液,粘液落在围墙或掩体上,立刻冒起浓烟,发出“滋滋”的声响,快速蚀穿木材甚至薄金属板。更有一批体型瘦长、行动飘忽的“投掷者”,它们竟然能捡起地上的碎石或同伴的残肢断臂,以惊人的准头和力度投掷过来,造成可观的杀伤。
· 内部,骚乱仍未平息。零星的枪声和爆炸从镇子不同角落传来,伴随着建筑倒塌和新的惨叫。那些“渗透者”显然不止一两只,它们像病毒一样在镇子内部制造着持续失血。
但这还不是全部。
就在我们下降到大约一半高度时,溶洞最底部、靠近围墙根部的阴影里,地面突然大面积地拱起、翻涌!
不是丧尸挖掘,那动静更大、更粘稠!
“噗嗤——哗啦!”
数个直径超过两米的、翻滚着暗红色浆液和紫黑色晶簇的“泥潭”,猛地从地下冒出!紧接着,数头形态介于巨型蠕虫与多足甲壳生物之间、体表不断滴落着强腐蚀性粘液、口器呈多重环形利齿的“深渊掘进者”畸变体,从泥潭中昂起头颅,发出低沉如矿井排气般的恐怖嘶鸣!
它们一出现,就朝着围墙根基猛撞过去!其庞大的身躯和附着粘液的甲壳,对围墙结构的破坏力远超“巨尸”!更可怕的是,它们身上不断滴落的粘液,如同强酸雨般泼洒在附近的丧尸和地面上,一些靠得太近的普通丧尸甚至被误伤溶解,但更多的丧尸却似乎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喷吐者”和“投掷者”有意无意地将攻击向这些畸变体露出的薄弱关节或口器引导,形成了一种粗糙但有效的临时配合!
畸变体,也加入了围攻!而且,它们与丧尸之间,出现了并非完全敌对,甚至带有某种原始战术协同的迹象!
“它们……它们是一伙的?!” 架着我的那名守卫声音发颤,几乎抓不稳岩壁。
“不……不完全是。” 刘博士死死盯着下方,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鬼魅,“更像是……面对共同的‘猎物’(地底镇),两种掠食者暂时容忍了对方的存在,甚至本能地利用对方的攻击制造机会……它们在学习共处!”
这个结论比单纯的联盟更令人胆寒。这意味着,两种灾难性的力量,正在这极端环境下,自发地磨合出一种更加高效、更加致命的毁灭模式!
就在这时,地底镇中央,那发出特殊泰拉信号的方向,猛地爆发出更加明亮、更加急促的蓝色闪光!同时,一阵尖锐、高频、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警报声响起,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噪音!
那信号……被主动增强了?是求救?还是某种……激活?
几乎在信号增强的同时,围攻的尸潮和畸变体都出现了明显的躁动!它们对那信号表现出了混合着贪婪、愤怒与一丝畏惧的强烈反应!攻击力度骤然提升!
而地底镇内部,一队装备明显精良于普通守军、穿着带有简易防化功能和微弱能量护盾服饰的士兵,从中央建筑群冲出,试图向信号源方向支援或撤离重要物品。但他们立刻遭到了数只从未见过的、速度快如鬼魅、能短暂隐身或融入阴影的“暗杀者”型丧尸以及几条从地下突然钻出、顶端如同开花般裂开、喷洒出致幻孢子的“魅惑藤蔓”畸变体的截杀!这支精锐小队瞬间陷入苦战,死伤惨重。
那信号源,是钥匙,也是漩涡的中心!
我们必须更快!
然而,祸不单行。我们所在的岩缝侧壁,距离我们头顶不远处的一片阴影里,突然传来熟悉的、滑腻的蠕动声!几条之前侦察过我们的、那种半透明的紫色细小触须,如同嗅到气味的猎犬,从岩壁缝隙中探出,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迅速延伸过来!
它们追上来了!或者说,它们一直在监视,此刻选择在我们最脆弱(悬在半空)的时候发动试探!
“下面!快点!” 刘博士催促,同时掏出手枪,对着上方延伸下来的触须开了几枪。子弹打在岩壁上溅起火星,对细小的触须效果有限,但暂时阻缓了它们的速度。
我们疯狂地向下挪动,几乎是在滑落。粗糙的岩壁刮擦得皮开肉绽(无论是我的甲壳还是人类的皮肤)。下方,是混乱的战场和未知的信号源;上方,是紧追不舍的畸变体侦察兵;身侧,是足以摔得粉身碎骨的深渊。
就在我们即将抵达裂缝底部,脚下已经能看到堆积的废弃物和昏暗的地面时,上方追击的触须突然猛地加速,并且数量暴增!它们不再试探,而是如同捕食的章鱼腕足般,分散开来,试图缠绕我们的手脚和身体!
一根触须缠住了一名守卫的脚踝!他惊叫着挣扎,身体失去平衡,向下滑落!
“抓住!” 另一名守卫眼疾手快,伸手去拉。
混乱中,架着我的刘博士也被一条触须扫中手臂,手枪脱手落下深渊。我们三个人(加我一个怪物)如同串在一起的蚂蚱,在岩壁上摇摇欲坠。
更糟糕的是,我们下方的裂缝出口处,阴影晃动——几只被上方动静吸引过来的、浑身沾满粘液的 “小深渊爬行者”(可能是大型掘进者畸变体的幼体或共生体),正从堆积的垃圾堆里抬起头,用没有眼睛的头部“望”向我们,张开了布满细齿的口器!
上下夹击!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体内那些野蛮生长、用以“修补”伤口的混合能量组织,似乎受到了极度危险的刺激,猛地自发地剧烈脉动起来!
尤其是背部那两根之前勉强被“修复”、能够轻微活动的辅助肢,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暗红与幽紫的光芒疯狂流转!它们不再仅仅是支撑物,而是骤然变得坚硬、锐利,末端甚至伸出了骨质的尖刺!
在一条粗大触须即将缠住刘博士脖子的瞬间,我背后那根辅助肢如同鞭子般猛地抽出,狠狠刺入了那条触须的主体!同时,另一根辅助肢则深深凿入侧方岩壁,稳住了我们下坠的趋势!
被刺中的触须剧烈抽搐,分泌出冰凉的粘液,迅速缩回。其他触须似乎被这突然的反击震慑,攻势一缓。
下方的“小深渊爬行者”也似乎感应到了我辅助肢散发出的、混合了多种能量(包括它们同类的)的危险气息,动作出现了迟疑。
就是现在!
“跳!” 我挤出残破的发声器官能产生的、最清晰的一个音节。
刘博士和守卫没有犹豫,在辅助肢提供的短暂稳定下,用尽最后力气,朝着裂缝底部相对空旷的一处垃圾堆纵身跃下!
我也紧随其后,松开岩壁,坠落。
“砰!”“哗啦!”
我们重重摔在松软(但也肮脏不堪)的垃圾堆上,翻滚卸力。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但总算落地了。
抬头,裂缝上方,那些触须不甘地舞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追下来,缓缓缩回了阴影。下方的几只“小深渊爬行者”警惕地退后几步,发出威胁的嘶嘶声,但也没有立刻扑上来——它们似乎在我身上感应到了某种让它们困惑且警惕的“同类但更高阶”的气息。
我们暂时安全了。身处地底镇最边缘、最肮脏的垃圾堆积区,前方百米外就是摇摇欲坠的围墙和震耳欲聋的攻防战,身后是深不可测的溶洞岩壁和隐藏的威胁。而远处,那泰拉信号的蓝色闪光,依旧在疯狂闪烁,如同黑暗海洋中一座孤立的、正在沉没的灯塔。
刘博士挣扎着爬起,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复杂。他看到了我背后辅助肢那瞬间的异变和攻击。
“你……” 他声音干涩。
我没有回应,只是艰难地撑起身体,将“目光”投向信号源的方向。
到了。接下来,是如何穿过这片混乱的、被双重天灾蹂躏的污秽之城,抵达那座灯塔。
而体内,那刚刚自发反应的能量,在缓缓平复后,留下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不稳定、仿佛被唤醒了一部分本不应属于“清道夫”的、属于纯粹掠食者的野性的余韵。
我,似乎也在“进化”。朝着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