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其实已经看完了杂志,眼睛也有些发涩。他看了眼屏幕,对面王橹杰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半边脸陷在枕头里,睫毛在手机微弱的光线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睡得很沉。
他轻轻放下杂志,拿起手机,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又仔细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不会吵醒对面的人,然后才将手机放在枕边。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靠在床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屏幕里那张熟睡的脸。
安静的睡颜褪去了白天的活泼和偶尔的羞赧,显得格外乖巧,甚至有些稚气未脱。穆祉丞的目光从他光洁的额头,滑到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微微张开的、显得格外柔软的嘴唇上。
看了一会儿,他移开视线,抬手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手机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映亮了他小半边侧脸。
他没有立刻睡着。陌生的酒店房间,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还有屏幕另一端传来的、细微而规律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种奇异的氛围。明明隔着千里,却好像那个人就睡在身边一样。
这感觉……有点奇怪,但并不是讨厌。
穆祉丞闭上眼睛,听着那呼吸声,竟然也慢慢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清晨,穆祉丞是被张子墨的叫醒电话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想关掉闹钟,指尖却碰到了另一部手机冰凉的边缘——是昨晚和王橹杰视频的那部。
他睁开眼,抓过那部手机。屏幕还亮着,视频依然连通。对面,王橹杰似乎也被什么声音惊动了,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
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洒在王橹杰露出的半边脸颊和乱糟糟的头发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穆祉丞看着屏幕里那副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变得异常柔软。他没有出声叫醒他,只是把手机音量调小,然后起身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回来,王橹杰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迷茫地看着手机屏幕,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也没意识到视频还通着。
“醒了?”穆祉丞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过去,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
王橹杰吓了一跳,猛地睁大眼睛,看清屏幕里已经穿戴整齐、头发还带着水汽的穆祉丞,脸“腾”地一下红了,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把睡得翘起的头发往下按:“师、师兄早……”
“睡得跟小猪一样。”穆祉丞评价,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王橹杰脸更红了,小声辩解:“才没有……”他看着屏幕里精神奕奕的穆祉丞,又看看自己乱糟糟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师兄你们今天活动几点开始?”
“八点半集合。”穆祉丞看了眼时间,“你该去训练了。”
“哦……”王橹杰应着,却磨磨蹭蹭地不想挂断,“那师兄记得吃早餐。”
“嗯,你也是。”
“我会的。”王橹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师兄……晚上……”
“晚上我再给你打。”穆祉丞知道他想说什么,打断他,“有空就打。”
虽然还是没给确切承诺,但王橹杰已经很满足了。他对着屏幕露出一个灿烂的、还带着睡意的笑容:“嗯!师兄今天活动加油!”
“嗯。”穆祉丞应了一声,“挂了。”
“师兄拜拜!”王橹杰挥挥手。
挂断视频,穆祉丞看着恢复成聊天界面的屏幕,上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昨晚发的「会想橹橹」。他指尖在上面停留片刻,然后切出界面,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楼集合。
接下来的几天,视频通话成了两人之间不成文的约定。有时是晚上,有时是清晨王橹杰醒来发现视频还连着。聊天的内容依旧琐碎,但那种跨越距离的陪伴感,却越来越清晰。
穆祉丞发现,自己好像也越来越习惯这种模式。习惯在忙碌间隙看一眼手机有没有新消息,习惯在深夜回到房间后,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习惯听着对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天的琐事然后渐渐睡着。
他甚至开始不自觉地记下一些小事。比如王橹杰抱怨食堂某天的菜太咸,第二天穆祉丞就会在午餐时拍一张自己这边的清淡菜色发过去;比如王橹杰说训练时某个动作总是做不好,有点挫败,穆祉丞就会在下次视频时,简要点拨几句,或者让他拍一段视频发来看。
这些细小的互动,像看不见的丝线,将相隔千里的两个人温柔地缠绕在一起。
广州活动的最后一天晚上,穆祉丞回到酒店时比平时更晚。明天一早就要飞回北京,今晚还有收尾的工作和团队小聚。
他洗完澡,靠在床头,已经是凌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视频。
这次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屏幕里,王橹杰看起来已经睡了一觉,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声音含糊:“哥哥宝宝……?”
“吵醒你了?”穆祉丞声音放轻。
“没有……”王橹杰揉了揉眼睛,看清屏幕里的人,立刻清醒了几分,脸上露出笑容,“你们忙完了吗?明天是不是就回来了?”
“嗯,明早的飞机。”
“太好了!”王橹杰眼睛亮了起来,睡意全无,“那……那我明天去接你!”
“不用。”穆祉丞立刻否决,“公司有安排。你好好训练。”
王橹杰的嘴角立刻耷拉下去,小声“哦”了一下,随即又打起精神:“那……那师兄回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穆祉丞看着他那副明明失望却还要强打精神的样子,心里微软。他顿了顿,忽然开口,“给你带了东西。”
“什么?”王橹杰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地凑近屏幕。
“回去给你。”穆祉丞卖了个关子,没细说。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广州这边一家老字号茶楼的特色点心,味道清甜不腻,他记得王橹杰好像喜欢甜食。
“是什么呀?师兄告诉我嘛……”王橹杰开始撒娇。
“睡觉。”穆祉丞不为所动,“明天就知道了。”
王橹杰知道问不出来,只好作罢,但脸上的期待却藏不住。他又和穆祉丞说了几句话,终于抵不住困意,再次抱着枕头睡着了。
穆祉丞看着屏幕里再次沉入梦乡的人,没有立刻挂断。他听着那平稳的呼吸声,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极轻地,碰了碰王橹杰睡梦中微微嘟起的脸颊位置。
当然,什么也碰不到。
他收回手,关掉自己这边的视频和声音,只留下对面安静的睡颜。然后,他也躺了下来,将手机放在枕边。
窗外,广州的夜色深沉,明天就能回去了。
回到那个有熟悉的楼梯间,有那盆“生石花”,有……这个黏人又爱撒娇的“小朋友”在等待的城市。
一周的分离,似乎比他预想中要难熬一点点。但也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有些习惯和牵挂,一旦养成,就很难再割舍了。
带着这份清晰起来的认知和一丝归心似箭的急切,穆祉丞闭上了眼睛。屏幕的微光,映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