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轸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这种从容不迫的气度,比急于洗清嫌疑更让人……
更让人什么?
裴轸没找到合适的词。他只是觉得,看着这个人用清润的嗓音条分缕析时,竟有种观赏顶级棋手对弈的美感。不急不躁,落子无声,却已控局。
“林教授似乎对心理学很有研究?”秦宵一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略懂一二。”晏清答得谦逊,“刚好想到,记忆心理学中有个概念叫‘位置记忆法’——将需要记忆的信息与特定空间位置关联。如果间谍使用了这种方法,那么他可能在车厢内有过不同寻常的移动轨迹,反复确认‘位置’。”
他站起身,月白色长衫下摆轻荡,“督军,我建议重新搜证,但这次不搜物品,而是请每个人回忆自己在游戏开始后的移动路线,去了哪里,停留多久,为什么去。”
建议合情合理,且巧妙地将自己从嫌疑焦点转移成了提出解决方案的人。
秦宵一沉默片刻,点头:“可。”
第二轮搜证开始。玩家们散开,在有限的包厢空间里回忆、验证。
裴轸走向车厢连接处的吸烟区——这是他角色设定的习惯。他推开门,靠在装饰用的铜质栏杆上,从西装内袋取出道具雪茄,并未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透过玻璃门,他能看到包厢内的情形。
晏清正站在动态车窗前,望着窗外虚拟的雪夜。
投影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侧脸的线条精致得像名家工笔画。他微微仰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滑动。
然后,晏清忽然转过头。
猝不及防地,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门撞上。
裴轸本该移开视线。这是礼貌,也是他一贯的克制。
但那一刻,他的身体违背了意志。他站着没动,隔着金丝眼镜,看着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
晏清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口型说:“抓到你了。”
他在说游戏。
裴轸知道他在说游戏。但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他推门回到包厢时,表情已恢复惯常的平静。
游戏继续,推理推进,线索逐渐指向那位扮演报社主编的男玩家。证据确凿,对方承认了间谍身份。
游戏进入最后环节:间谍被捕前,试图销毁记忆中的信息。
秦宵一拔枪指向间谍:“说出文件内容,可免一死。”
按照剧本,这里会有一段对峙,最终以间谍跳车作为结局。
但扮演间谍的男玩家显然想加戏。他忽然转身扑向最近的人——恰是站在车窗旁的晏清。
“我死也不会说!”他嘶吼着,作势要拉晏清同归于尽。
事发突然。肖稚宇愣了一下——剧本没这段。胡羞轻呼出声。另外的女玩家后退一步。
裴轸的反应快过思考。
他一步上前,侧身挡在了晏清前面。这个动作完全出于本能,甚至没考虑游戏只是游戏。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和扑过来的男玩家撞在一起,两人踉跄着退到墙边。